第14章 風雨欲來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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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厭殊這次所受的鞭傷,除卻嚴威打的那一道,其餘的都是些皮肉之傷,沒傷到內裏肺腑,虧得避開了嚴威動手,否則楚厭殊極有可能重傷吐血,至少得休養半個月。
    得了主子許可休假,楚厭殊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等傷口不再流血,結痂之後就不再發燒了,人也有精神了。
    他是個閑不下來的人,即使這兩日他不必再去值夜巡邏,但每天也都會去執劍閣走動,檢查是否有執劍閣弟子在偷懶的。
    執劍閣的弟子對楚厭殊向來是較為畏懼的,畢竟他們跟人住得近,相處的時間也比較長,對楚厭殊的了解比其他四堂的人要多得多。
    所以盡管知道影三大人這幾日休沐,也不敢在人不在的時候起什麽偷懶的心思,都隻管盡心做好自己份內的事。
    楚厭殊身著影衛服,負手立在閣樓廊下,就著身前廊柱的遮掩,看著閣中弟子來回走動,傳遞訊息和值守換班。
    祁延在楚厭殊受過懲戒之後,見閣中無事,就準備收拾東西下山繼續管理搜集情報方麵的事務了。
    成影宮位於高山樹林之中,遠離鬧市喧囂,宮內規矩森嚴,消息閉塞,須得有可信忠誠之人在成影宮和江湖兩者之中傳遞訊息,保持消息暢通。
    這日,楚厭殊用過飯後,閑來無事的在閣中閑逛,在執劍閣後方,是一大片茂密的山林,入了秋,樹葉漸黃飄落,一派蕭瑟秋景。
    而山林深處的一片空地上,修建演武場,以做執劍閣弟子的日常訓練之處。
    而管轄弟子訓練的正是影四,牧聞硯。
    遠遠走來,楚厭殊就聽到了整齊劃一的揮劍破空之聲。
    隨著牧聞硯擲地沉勁的呼喝聲,弟子們整齊劃一的緊握劍柄,腳步敏捷,劍隨心動,劍風呼嘯拔地而起,帶起周邊分散的落葉,劍力千鈞衝天而出。
    楚厭殊觀此景象,積沉鬱結已久的心緒,突得一片豁然開朗,山林之中枯黃的葉子紛繁的落下來,劍影舞動,光影交錯,許多葉子還未落在地上便被劍氣絞成了碎渣。
    牧聞硯手持一柄長劍,似是注意到了來人,但未曾理會,而是運功提氣,腳尖輕點,騰空而起,反手揮出一劍,劍勢驚人。
    弟子後方的幾棵樹齊刷刷的倒下,劈裏啪啦的聲響驚飛林中窸窣的鳥雀,蕩起無數煙塵。
    而煙塵落下消散之時,牧聞硯再去看演武場來處的位置,那裏已經沒有了人。
    牧聞硯垂眸打量自己手中的長劍,心說,他還是更習慣使槍,這劍太輕了,劈起來柔柔的,沒什麽力量感。
    祁延從一棵樹後走出來,俊秀的眉眼染上笑意,看著楚厭殊離去的方向,似是終於可以放下心頭的擔憂。
    這幾日,祁延在楚厭殊身上留了些心思,能隱約感覺到對方心緒不佳,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而就在剛剛,祁延敏銳的捕捉到了楚厭殊麵上顯露出來開懷與豁達。
    懷才之人久不得賞識,反而欲加貶黜,難免讓人產生自我懷疑和怨懟。
    但隻要無愧於心,相信總能清楚自己所要走的路。
    牧聞硯看到祁延,擺手讓弟子們列隊繼續練劍,揮砍,而自己走到祁延身旁,想與人說些什麽,見人的注意力還是落在他處,心中不由得覺得大為不舒服。
    但牧聞硯沒管,隻是盯了祁延半晌,默不作聲的走上前,遮擋住祁延的視線,徑直往演武場出口走去。
    祁延被人擋住視線之後,才驟然回神,後知後覺哪裏不對。
    他看牧聞硯都不跟他說一句話,直接離開,心中有些疑惑,但沒有多想,而是準備回房間收拾收拾包袱下山去了。
    這邊,楚厭殊回了執劍閣後,拿起無吟劍去了院中。
    長劍出鞘,寒芒乍現,楚厭殊手腕輕抖,衣袂飄飛,劍影飛舞,招式變幻無窮,劍隨心動,帶著擊破萬鈞雷霆的氣勢,迎空揮斬。
    路過此地的執劍閣弟子紛紛被鋪開的過重內力壓的喘不過氣來。
    楚厭殊心中鬱結甚重,急需一個排解的渠道。
    狹長的眸子緊緊看向前方,手腕翻轉,每一劍都用盡的力氣去揮去劈,他身姿輕盈,劍意卻無比沉重,千萬難解的苦悶心緒都被揮出的道道劍氣擊碎。
    楚厭殊腳尖點地,手臂彎折,利落收劍,額角處隱隱冒汗,唇角繃緊,暢快的呼了一口氣。
    院中的一棵白梨樹在這時節還未開花,嫩綠的葉子迎風飄動,樹冠高大,被一道失控的劍氣波及,折斷了一根枝杈,掉落在地上。
    楚厭殊餘光瞥見,抬步走過去,將梨花枝撿了起來,他看著細細的枝杈,上麵僅有一兩顆花苞,待到入了冬,它便會開出美麗高潔的白梨花。
    新鮮嬌嫩的白梨花可以采摘下來做成梨花糕,味道很是細膩甜美。
    似是回憶起什麽,楚厭殊嘴角抿出一抹澀然的苦笑。
    但楚厭殊手中這枝已經被切斷了枝丫,沒有養分的輸送,它注定枯敗在這個秋天伊始。
    楚厭殊默了片刻,他走到樹底下,用劍將這個枯枝的根部削尖,插進了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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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即便遭逢災難,這棵枯枝也應當留在它原本生長的地方,或生或死。
    楚厭殊弄完便起身離開了,他的手掌緊握劍柄,最後緩緩的鬆開。
    他以為麵對段聿晟所要遭受責難打壓,他已經足夠知曉並且能夠承受。
    可後來他才知道,段聿晟對他的不喜厭棄,早已映在眼中,顯在臉上,並昭示在一次次的嚴厲懲罰當中。
    而自己選擇蒙蔽雙眼,選擇不聽不看,選擇一味逃避忍受,除了毀滅自己,給段聿晟帶不來任何的喜悅歡喜。
    變故出現在兩日後。
    楚厭殊身上的鞭傷好了七七八八,雖然隻是傷口結痂了,內裏還未好全,但已經不妨礙行動了。
    既如此,他便沒再繼續歇著了,而是繼續值夜巡邏,做他應該做的事。
    那天,淩雲殿主殿裏,迎來一個人,也或許稱之為惡鬼,淫鬼更為妥帖。
    禪陰已經盡力給自己洗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澡,換了身幹淨的灰袍,隻不過在汙濁之處待了太久,骨子都被浸淫入味了,哪是洗一次澡就能解決掉的?
    他剛踏入淩雲殿的時候,端坐在主位上的玄袍男人就嗅聞到了一股陳年臭味。
    段聿晟厭惡的皺了眉頭,抬起含著隱怒的眸子往下看去。
    禪陰走路的步伐顫顫巍巍的,臉上肥肉橫陳,隻不過走了一段路,便有些呼哧呼哧的大喘氣了。
    段聿晟冷冷的注視著下方抖著身體跪在地上的人。
    “老朽禪陰,見過主上。”
    段聿晟臉上沒什麽表情,聽了他的話,循著這個名字思索了半晌,才將名字和人對上了號。
    禪陰,跟隨老宮主打江山的人,當初不過是一個小弟子,武功平平,但活得久,混到現在資曆老了,得了堂主之位,安之一隅。
    段聿晟接管成影宮,主要熟悉成影宮在江湖各地的商鋪和收服執劍閣弟子,這才是成影宮的中堅力量,得了執劍閣弟子的承認,四堂的長老就算反對,也很難鬧起水花。
    尤其是極樂堂這種,根本毫無戰力的地方,段聿晟壓根就沒想起來。
    禪陰自己找來,倒是省了他的事。
    段聿晟免了禪陰的禮,讓人站起身來。
    哪知禪陰這老頭,本來見這大殿氛圍肅穆,他心中還忐忑不安。
    畢竟他雖遠在極樂堂,對於宮中事務不太清楚,但也知道新上任的宮主,手段毒辣,城府極深。
    這會兒見宮主對他態度還算可以,禪陰縮起來的傲慢便隱隱冒了頭,他悠然自得的想,他畢竟是宮裏老人了,就算新主子脾性惡劣,那也得看看他是誰!得給他留幾分薄麵!
    禪陰頓時坐在地上,手腳亂舞的哭了起來,滿麵的肥肉擠壓在一起,更是讓人難以直視。
    段聿晟一臉黑線,手指微動,白玉戒指光芒微閃,掌心的紙張霎時間成了粉末。
    他忍了忍,出聲問道。
    “禪長老,你來所為何事?”
    禪陰聞聲,形象全無的坐在地上開始往外吐露苦水。
    前些日子,楚厭殊莫名其妙來他這裏拿人,雖說那兩人是成影宮的奸細,可他是極樂堂堂主,那楚厭殊來了他的地盤,先是給他下馬威,後是險些砍了他,還劈了極樂堂的牌匾,這根本就是目中無人,不把他這個長老堂主放在眼裏。
    這事本來禪陰不想鬧大,他極樂堂出了奸細,主子沒來找他算賬,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可他見楚厭殊身段極佳,近日又玩膩了身邊的事事體貼的小妖精,就想找個烈性子的訓訓。
    一想起楚厭殊,禪陰心底的饞蟲就上來了,偶然聽弟子說,咱們這位新主子,其實對影三十分不喜,奈何影三武功高強,在弟子中名望極高,主上幾次三番都隻是將人嚴懲了一頓,而未真正的下死手。
    禪陰一聽,本來快要掐滅的心思瞬間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燒,燒盡了他的理智,稍稍一合計,他心中有了一個淫邪的計劃。
    禪陰咧著嘴,哭叫著將自己如何被楚厭殊威脅,如何險些被楚厭殊所傷,添油加醋,真真假假的說了一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殿外的呂朵本想是進來給主上添茶,聽了這禪陰這番話,心中一涼。
    她一看這禪陰就不像個好人,那話裏話外分明是想主上嚴懲楚厭殊。
    呂朵姣好的麵容糾成一團,她自小在成影宮長大,因為相貌出眾,得了不少宮內弟子的憐愛保護。
    但由於成影宮男弟子較多,這其中也總有心思不軌的人,那日她險些被人侮辱,是楚厭殊獲知消息,及時趕來將她救下,並且嚴厲的懲罰了企圖對她欲行不軌的弟子。
    呂朵心中感激不盡,一開始對楚厭殊有過別樣的情愫,可楚厭殊拒絕的幹脆利落,一絲一毫的機會都不曾給她。
    呂朵長在成影宮,雖武功低微,但看慣了刀槍劍影,她不是困於閨閣隻有滿心情愛依附夫家的小女子。
    想明白之後,她便把楚厭殊當成哥哥,一心希望楚厭殊能夠平平安安,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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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朵雖不知道楚厭殊是否有心悅之人,但是她知道,在這成影宮內,有楚厭殊要留下去的理由。
    呂朵凝眉思索,想到了陸辛戾,陸大夫跟主上關係親近,醫者仁心,待誰都好,想來隻有他在,萬一主上開罪楚厭殊,也能幫著勸勸。
    呂朵如是想,端著一壺茶飛快的跑開了。
    殿內,禪陰一番聲淚俱下的哭訴,肥肉橫陳的臉頰上掛著鱷魚的眼淚。
    段聿晟由始至終沒變過表情,依舊是漠然置之的神情。
    禪陰話中,楚厭殊儼然一副是恃才傲物,目中無人,囂張跋扈,不分青紅皂白就將貴為極樂堂堂主的禪陰一通威脅。
    段聿晟清楚禪陰來此的目的是想借他之手懲戒楚厭殊。
    而他心中對禪陰也有了一番計較。
    段聿晟沉黑的眸子定在殿中央已經滾的毫無長老形象的禪陰身上,開口喊道。
    “來人。”
    話音剛落,自殿外來了兩名在淩雲殿值守的弟子。
    “回主上,弟子在。”
    段聿晟微勾了唇角,用手托住臉頰,胳膊支在書案上,不急不緩的開口道。
    “去,將影三喊來,就說有人要和他當麵對峙。”
    弟子得令退下。
    梁上,賀閻小臉緊皺,他抱緊了懷中的雙刀,心裏麵嘀咕道。
    “臭長老,一肚子壞水,主上不會真信了吧?”
    想著想著,又抬眼往外看去,剛剛他明明注意到阿朵姑娘來了,怎麽突然間又走了呢?
    賀閻盤著腿坐在梁上,有些鬱悶地托著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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