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三墳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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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白山的雪粒子抽打在春草的臉上,她攥著冒熱氣的藥罐推開了木門,忽見簷角懸著的辟邪鈴裂成了兩半。阿古拉蹲在火塘邊削著箭杆,抬頭瞥見春草煞白的臉:"當家的留的熊膽酒還剩下半壇,要不要..."
    "西南崖的鎮山符被人揭了。"春草摔了藥罐,黑褐藥汁在雪地上爬成蜈蚣狀,"今早巡山,瞧見三道生人腳印——踩著禹步走的罡。"
    那日蘇在裏屋哄孩子的調子陡然拔高:"前夜祖靈托夢,說三龍墳要鬧祟。"她掀簾出來,腕間銀鐲的青蛇紋逆鱗倒豎,"陳當家的在時,每月初七都給老墳頭添香。"
    阿古拉抄起獵刀往皮襖裏塞:"俺去瞅瞅,保不齊是偷參的崽子..."
    "不是人。"春草扯開衣襟,背上鞭痕凝著血痂,"晌午在斷龍崗撞見個戴鬥笠的,走雪地不留印。追到老鬆林,樹皮上釘著這個。"她拋來塊樺樹皮,畫著倭寇菊紋與羅刹雙頭鷹交纏的符咒。
    嬰孩突然啼哭,那日蘇的銀鐲叮當炸響。簷下冰棱齊齊斷裂,拚出個歪扭的"危"字。
    三更梆子剛響過,三人摸到了三龍墳前。阿古拉扒開墳頭的積雪,露出底下新翻的凍土:"龜孫!刨出七寸深的坑!"
    春草舉著鬆明火把照見碑文,萬曆年的刻痕裏滲著黑血:"陳啟年將軍親立的鎮山碑,碑文被汙了。"她指尖撫過"永鎮北疆"的"鎮"字,朱砂填的筆畫竟變成蛆蟲蠕動。
    那日蘇懷中的孩子突然掙開繈褓,小手拍在碑麵。銀鈴胎記迸出青光,映出個戴高麗笠的佝僂身影——正將裹著符咒的死胎埋入墳眼。
    "是陰陽塚!"那日蘇扯下銀鐲扣在碑頂,"倭寇用死胎汙地脈,要斷長白山的龍脊!"
    阿古拉一箭射穿墳旁的老榆樹,樹洞竄出隻白毛黃皮子,叼著半截臍帶。春草揮杵擊碎黃皮子天靈蓋,爆出的腦漿裏裹著生鏽的十文字鏢:"羅刹鬼的玩意兒!"
    這時北風卷著紙灰撲了過來,樹林深處亮起了三十六盞綠燈籠。戴鬥笠的佝僂人踩著雪殼子滑近,笠沿垂下的符紙寫滿斯拉夫咒文:"陳夫人,鎖龍扣的鑰匙該交出來了。"
    春草將青銅杵插進凍土:"裝神弄鬼!"杵頭黑龍紋咬住對方袍角,扯出張人皮——皮下裹著的竟是隻獨眼老狐,左眼嵌著東正教聖像。
    老狐人立而起,俄語混著倭腔:"庫頁島的鄂倫春祭壇,君士坦丁堡的教堂地宮,再加上這長白山三龍墳..."它爪尖亮出青銅鑰匙,"三墳同開,八紘一宇!"
    阿古拉連珠箭發,箭杆刻的熊神咒燒得老狐皮毛焦黑。那日蘇趁機甩出銀鐲,青蛇絞住狐尾:"祖靈降罪!"
    春草背上的鞭痕突然暴長,金血凝成鎖鏈纏住老狐脖頸:"說!誰指使你汙我陳家祖墳?"
    老狐炸開尾毛,三十六個死胎破土而出,臍帶纏成血網:"萬曆年間李如鬆將軍埋的鎖龍扣,該換新主了..."
    那日蘇割破孩子指尖,血珠濺在鎮山碑上。碑文"永鎮北疆"四字突然浮空,化作四條金蟒絞殺死胎。老狐趁機咬斷鎖鏈,爪尖鑰匙插入碑底鎖孔:"三墳開,蛟龍出!"
    地動山搖間,墳頭裂開九尺深溝。春草眼疾手快將青銅杵擲入溝中,杵頭黑龍咬住條生著人麵的翡翠蟒:"是地脈蛟!陳當家的說過,這孽畜封在碑下三百年!"
    阿古拉獵刀劈向老狐,刀刃卻被羅刹十字架擋住:"鄂倫春的蠻子,可知當年李如鬆將軍用羅刹戰俘的血喂蛟?"老狐獨眼迸出邪光,"這蛟龍早染了聖血!"
    那日蘇的銀鐲青蛇突然離體,與翡翠蟒撕咬成一團。春草趁機扯開衣襟,背上鞭痕金血狂湧,凝成沐英虛影:"大明鎮山將軍在此!"
    沐英虛影一掌拍碎老狐天靈蓋,爆出的腦漿裏滾出三枚青銅鑰匙。翡翠蟒哀嚎著縮回地縫,鎮山碑"轟隆"歸位,裂痕處滲出黑血。
    五更雞鳴時,三人癱坐在墳頭。阿古拉翻弄了老狐的屍身,從胃袋裏掏出半張羊皮卷:"嫂子!這是畫的朝鮮海峽的地圖!"
    春草就著雪水擦去背上血汙:"倭寇與羅刹鬼勾連,要開三墳放蛟——李朝地界怕是還有座陰陽塚。"
    那日蘇輕撫重歸平靜的嬰孩:"祖靈說,陳家老祖當年在君士坦丁堡也撞見同樣的翡翠蟒。"她指尖點在地圖某處,"庫頁島,黑水灣,當家的留過標記。"
    晨光刺破雪霧時,墳頭鎮山碑忽然傳來悶響。春草貼耳細聽,竟是陳青山的聲音在碑底回蕩:"七日...三墳同鎮..."
    阿古拉將三枚青銅鑰匙串上鹿筋繩:"俺去庫頁島走一遭,你們守好..."
    "不!"春草劈手奪過鑰匙,"這因果該陳家人擔。"她扯下頸間狼牙鏈,牙尖刻著萬曆年的暗紋,"李如鬆將軍留的鎖龍扣,鑰匙孔在陳家祖祠的供桌下——那供桌是拿沉倭船的龍骨打的。"
    雪野盡頭傳來狼嚎,混著教堂鍾聲的餘韻。那日蘇懷中的孩子忽然咯咯直笑,腕間銀鈴胎記凝出座滴血的十字架,正落在羊皮圖的庫頁島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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