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冰葬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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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令海峽的寒風裹著冰碴子抽在了春草的臉上,她眯著眼望著前方扭曲的冰旋,手中青銅杵的黑龍紋正在漸漸發燙。阿古拉掏出麂皮口袋倒出最後一把硫磺粉,混著唾沫抹在箭簇上:"春草,這冰旋轉得邪乎,俺瞅著像薩滿經裏說的"活冰"。"
    "這不是冰活,是冰裏封著東西呢。"那日蘇解開了狼皮繈褓,嬰孩銀鈴胎記映出冰層下密密麻麻的陰影,"祖靈說這些是三百年前羅刹探險隊的屍首,心口都釘著青銅釘。"
    這時冰麵突然傳來了碎裂聲,佝僂的赫哲族老獵人從冰塔後麵轉出來,魚皮衣上結滿了冰棱:"我說外鄉人,這海眼吞過九十九個薩滿,你們陳家的船該調頭了吧。"
    春草的杵尖挑起一塊碎冰,冰裏凍著半片當年明軍的腰牌:"老丈可曾見過穿這種鎧甲的人?"
    老獵人瞳孔驟縮,骨刀猛地刺向冰麵:"滾!你們漢人帶來的災禍還不夠多嗎?"刀尖在距離春草咽喉三寸處停住了——阿古拉的箭杆已抵住他的後頸。
    "聽老輩說萬曆三十七年冬,有一隊明軍在這裏修冰塔。"春草扯開衣襟,露出心口蔓延的鎖鏈紋,"他們帶走個赫哲男孩,那孩子後背生著龍鱗胎記。"
    老獵人這時突然癱坐在地,骨刀在冰麵刮出淩亂的痕跡:"祖爺...他們剝了祖爺的皮做帆..."他顫抖著扯開了衣領,潰爛的脖頸處隱約可見有鱗片的形狀,"海眼每月十五開一次,要吃夠三十三顆活人心。"
    這時冰旋突然加速旋轉,刺耳的摩擦聲中傳來鐵鏈拖拽聲。那日蘇懷中的嬰孩突然開口,嗓音似百歲老嫗:"冰塔的第三層,有青山留的鎮物。"
    冰塔內冰階布滿了爪痕,阿古拉舉著火把照見牆上的壁畫:當年明軍戰船被巨型章魚纏住了桅杆,船頭站著個背生鎖鏈紋的將領,手中的青銅釘正刺向章魚額心的十字架。
    "這是陳家老祖..."春草指尖撫過壁畫,朱砂突然滲出黑血,"原來祖太爺在這撞見過羅刹海妖。"
    這時老獵人突然暴起,骨刀劈向了壁畫:"都是你們!我的祖太爺..."刀刃被青銅杵架住的刹那,整座冰塔開始劇烈震顫,冰磚縫隙滲出了腥臭的黏液。
    阿古拉一箭射穿冰窗:"快看!冰旋裏冒出東西了!"
    春草撲到窗邊,看見三十多具纏著鐵鏈的冰屍正從旋渦中爬出。這些屍體的手腳生蹼,額心嵌著東正教的聖像,喉嚨裏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怪叫。那日蘇突然割破手腕,將血抹在嬰孩胎記上:"祖靈開道!"
    銀鈴胎記迸發的青光中,金鈴兒虛影踏浪而出:"妹子,冰屍怕鄂倫春的熊神火!"
    此時阿古拉拽出貼身珍藏的熊骨護符,按在硫磺箭上:"老夥計,開葷了!"箭矢離弦的瞬間燃起了幽藍的火焰,首當其衝的冰屍炸成了滿地冰蛆。老獵人突然奪過火把扔向了塔心立柱:"讓他們嚐嚐赫哲的火祭!"
    烈焰順著冰紋蔓延,春草在熱浪中看見壁畫脫落處露出一層暗格。青銅匣內躺著半枚虎符,與她在鄂霍次克海找到的殘片嚴絲合扣。符麵這時突然浮現出金光,陳青山的虛影在火光中凝實:"春草...冰葬海..."
    此時冰塔轟然坍塌,眾人都跌入了冰縫。春草在墜落中攥緊了虎符,鎖鏈紋突然離體纏住冰屍:"沐英公!鎮海!"
    黑龍紋自杵尖開始暴漲,與冰旋中探出的章魚觸須絞作一團。那日蘇懷中的嬰孩突然漂浮半空,銀鈴胎記映出駭人畫麵——北極冰蓋深處,三十多座冰葬塔圍成了巨陣,中央冰棺裏陳青山的半截身軀正在與章魚怪融為一體。
    "青山!"春草的嘶吼被冰風撕碎。阿古拉拽著她攀上浮冰,熊骨護符突然炸裂:"春草,這虎符在吸你的血氣!"
    老獵人這時突然躍入冰旋,骨刀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祖太爺...我來贖罪了..."黑血噴濺處,冰旋突然靜止,露出了底部森森白骨壘成的祭壇。
    金鈴兒的虛影這時突然凝實,骨鈴震碎了祭壇中央的聖像:"妹子,青山把半縷魂魄藏在這海眼!"她指尖點向冰層下的青銅棺,"快!趁血祭未成..."
    章魚觸須這時突然破冰而出,纏住了春草腳踝。陳青山的半張臉在吸盤間浮現:"走...北極圈有更大的..."
    黑龍紋暴起咬斷觸須的一刹那,銀鈴胎記突然離體投入了冰旋。春草看著嬰孩化作金光沒入陳青山殘軀,耳邊響起了那日蘇的哭喊:"孩子的魂魄去補青山的殘魂了!"
    冰海在悲鳴中凍結,老獵人的屍體浮上了冰麵,手中緊握著一片生鏽的青銅甲——正是陳家老祖當年沉海的戰甲殘片。阿古拉劈開冰層撈出了一個青銅匣,匣內魚皮地圖上,"冰葬海"三個字正在滲血。
    春草將虎符按在心口,鎖鏈紋爬上了脖頸:"阿古拉,備船。該去會會羅刹鬼的老祖宗了。"
    鄂霍次克海的夜空亮起了極光,幾十顆血色星辰排成了十字。冰層深處傳來了鐵鏈的斷裂聲,仿佛某種亙古的凶物正在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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