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青山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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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令海的冰風卷著鹹腥又一次的撲在了春草的臉上,她攥緊了羊皮襖的領口,望著漁村外翻湧的黑浪。那日蘇蹲在碼頭邊的老漁屋裏,用銀刀削著鮭魚幹,刀刃在昏暗中泛著冷光:"阿古拉說西灘的冰窟又漂上來兩具浮屍,心口上都釘著青銅釘。"
"不是釘,是種。"陳青山的春草妹子咬著草繩紮緊褲腳,鹿皮靴上還沾著鄂霍次克海的冰碴,"羅刹鬼在養海虱,專吃漁民的心頭血。"
這時木門吱呀被推開,阿古拉裹著風雪闖了進來,熊皮帽結滿了冰棱:"嫂子,老巴圖家的船讓冰淩子劃破了底艙,撈上來一個物件。"他抖開了麻布袋,滾出一個刻滿符文的青銅鈴鐺,"這玩意掛在船頭,半夜會發出嬰孩的哭聲。"
這時那日蘇的銀刀突然間脫手,刀尖釘在了鈴鐺表麵:"這是青山去年在庫頁島丟的引魂鈴!"她扯開了領口,脖頸處的鎖鏈紋正泛著幽光,"鈴鐺響的時候,紋身會發燙。"
春草用魚叉挑起鈴鐺細看,忽然瞥見內壁的暗紅字跡——"青山被困白令海眼"。海風此時突然變得特別刺骨,油燈的火苗也詭異地扭成了蛇形。
"青山哥還活著。"春草猛地起身撞翻了木凳,"明早退潮下海眼!"
後半夜時潮聲如雷,春草蹲在礁石上磨著魚叉,身後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那日蘇抱著一件狼皮大氅走了過來:"春草妹子,老巴圖說月圓夜下海眼是去送死。"
"當年青山哥帶我獵白熊,月圓夜才是最好的時辰。"春草往魚叉上抹著硫磺粉,"熊神喜歡亮堂。"
那日蘇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你背上的鞭痕又滲血了,讓薩滿婆婆..."
"薩滿?"春草冷笑著甩開手,"上個月跳神的那個,今早被發現在冰窟窿裏泡發了,手裏還攥著羅刹教堂的銀十字架。"
海浪這時突然炸起了三丈高,阿古拉的吼聲混在風裏:"你們小心!船塢裏有東西!"
等兩人衝到船塢時,隻見阿古拉正用獵刀逼著一個戴海豹皮帽的漢子。那人腳邊躺著一具漁民的屍體,胸口破洞裏鑽出一條生著人牙的怪魚。
"赫哲族的雜種!"阿古拉刀刃壓進對方脖頸,"往漁網裏撒屍油,當老子聞不出來?"
春草一叉刺穿怪魚,腥臭的黑血濺在冰麵:"說!誰讓你來的?"
赫哲漢子突然咧嘴大笑,滿口尖牙泛著綠光:"陳青山的心頭血養活了海娘娘,你們陳家人都得.去死.."
阿古拉的獵刀突然轉向,劈碎了從陰影裏撲來的黑影。那日蘇的銀刀也同時出手,釘住另一條躍起的怪魚:"是海虱!退潮時它們要回巢!"
五更天的潮水退盡,三人踩著冰碴摸進了海眼。春草舉著魚油火把照見洞壁上的抓痕,忽然頓住了腳步:"這是青山哥短刀留的印,他教過我刻暗號。"
那日蘇撫摸著刀痕旁的血字"東南",鎖鏈紋突然開始灼痛:"青山這是在指路!"
阿古拉砍斷了垂落的冰棱:"當心頭頂!"
這時冰窟深處傳來骨鈴的輕響,春草懷中的青銅鈴突然共鳴。那日蘇突然捂住耳朵:"是青山的招魂調!他在..."
"不對!"春草暴喝劈碎撲來的冰蝠,"調子反了七度,是羅刹鬼的陷阱!"
冰窟前方豁然開闊,隻見冰台上供著一尊三頭六臂的海妖像,每隻手都握著一枚滴血的青銅釘。阿古拉的火把照亮妖像的底座,上麵密密麻麻的刻著漁民的名字,最新一個是老巴圖的兒子。
"海娘娘要祭品呢。"赫哲漢子突然從暗處走出,耳後鱗片泛著幽藍,"陳青山的心頭血隻夠撐到月落,你們..."
春草的魚叉貫穿了他的右肩,將人釘在了冰壁上:"我青山哥在哪?"
漢子咳著血沫獰笑:"在你腳底..."
冰麵此時應聲炸裂,眾人墜入了寒潭。春草在刺骨的黑水中睜開眼睛,看見潭底沉著一具青銅棺,棺身纏滿了鎖鏈——正是陳青山去年在庫頁島失蹤時帶的鎮海鏈!
這時那日蘇的銀刀在掌心劃出了血符:"以妻之名,喚夫魂歸!"血珠觸及棺蓋的刹那,潭水突然沸騰。阿古拉拽著兩人浮上水麵,青銅棺竟自行漂起。
"退後!"春草將魚叉卡進棺縫,"青山哥說過,陳家鎮海棺要血親..."
棺蓋掀開的瞬間,黑霧中伸出一隻生滿鱗片的手。那日蘇突然撲上去抱住那隻手:"青山!是我們!"
陳青山的半張臉從霧中浮現,另半張與鱗片已經融為了一體:"快走...海娘娘醒了..."
春草暴喝著將青銅鈴按在兄長眉心:"陳家人沒有孬種!阿古拉!硫磺火!"
爆炸震塌冰窟時,春草看見赫哲漢子在火光中化作了一灘黑水,最後的話語隨氣泡上升:"海眼通著白令聖殿..."
陳青山突然反手扣住春草妹妹的手腕,鱗片下的眼珠血紅:"妹子...去毀了我的肉身..."
此時潮水開始回灌,那日蘇哭著將銀刀塞進丈夫手中:"要死就一起死!"
"快走!"陳青山用最後的人性推開了妻子,轉身躍入潭底的漩渦。春草拽著哭喊的那日蘇浮出海麵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阿古拉從廢墟裏刨出了半塊青銅碑,碑文正在風化:"嫂子,青山哥把自己封在海眼了..."
春草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看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鱗片,在晨光中泛著幽藍——與那赫哲漢子耳後的鱗片竟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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