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鱗火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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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村祠堂的銅鈴在暮色裏叮當作響,春草跪在供桌前擦拭著陳青山的牌位,指尖撫過"鎮山郎君"四個描金小字。那日蘇倚著門框剝蒜時,腕間銀鐲突然炸響,蒜瓣滾落一地:"春草,供台上的長明燈...燈油變黑了。"
春草撚起燈芯,粘稠的黑油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磚地上凝成個扭曲的嬰孩形狀。祠堂外的野狗群突然開始狂吠,老巴圖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院門:"不好了,海虱!西灘蘆葦蕩裏鑽出巴掌大的海虱!"
阿古拉提著鐵叉從後院跑過來,叉尖還沾著雞血:"當家的,我在礁石堆發現了這個。"他抖開麻布包,陳青山的青銅漁刀當啷落地,刀柄纏著一縷灰白色頭發——正是那日蘇當年係在丈夫腕上的平安結。
"青山的刀..."那日蘇踉蹌著捧起漁刀,鎖鏈紋在腕間突突跳動,"去年落海時明明隨棺入土..."
祠堂梁上這時忽然傳來骨鈴的輕響聲,十九盞長明燈齊齊爆出綠焰。春草抄起供桌上的銅盆潑水滅火,卻見火舌舔過的地方浮出鱗片狀的焦痕:"是赫哲族的焚海咒!阿古拉,快封門窗!"
子時的海風裹著鹹腥氣灌入了祠堂,那日蘇攥著漁刀縮在供桌下。春草將硫磺粉混著香灰撒在門檻處,忽然聽見葦蕩方向傳來了赫哲族的長調:"海娘娘收新婿嘍——"
"是招魂調!"阿古拉一腳踹翻香案,"那群赫哲雜碎在打青山屍身的主意!"
等三人摸黑趕到西灘時,葦叢裏飄著三十多盞魚皮燈籠。戴鹿角冠的赫哲薩滿正在灘頭起舞,骨鈴搖出的調子讓春草後頸鱗片陣陣發燙。祭壇上躺著一具纏滿海藻的屍身,正是陳青山的殮服。
"青山哥!"春草目眥欲裂,魚叉脫手飛向了薩滿。
骨鈴炸裂的一刹那,隻見屍身突然坐起,潰爛的手掌攥住魚叉。那日蘇的銀鐲突然離腕飛出,套住屍身脖頸:"青山!你醒醒!"
"醒?"薩滿撕開自己的彩袍,胸口赫然嵌著一塊藍鱗,"陳青山的心頭血養活了海娘娘的虱母,今夜便要借屍還魂!"他搖動鯨骨杖,海水裏浮出密密麻麻的藍鱗海虱。
春草反手扯開衣襟,幽藍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邪光:"赫哲老狗!當年你們往漁村投瘟蠱,害我娘難產而死,今日新賬舊債一起算!"
阿古拉此時連珠箭發出,硫磺火在屍身周圍燒出個火圈:"那日蘇!砍他右臂!青山教過你破魂刀法!"
那日蘇握著漁刀的手不住顫抖:"我...我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就等著全村陪葬!"春草奪過漁刀劈向屍身右肩,刀刃卻被鱗片卡住。屍身這時突然暴起,潰爛的麵龐貼著她耳畔呢喃:"小妹...好疼..."
那日蘇的鎖鏈紋突然暴漲,銀鐲套回腕間:"以妻之名,請君安息!"漁刀貫穿屍身心口的刹那,三十多盞魚皮燈籠齊齊炸裂。
薩滿在火光中不斷慘叫,胸口的藍鱗滲出黑血:"不可能...陳家人早該..."
"早該絕後?"春草將漁刀釘入他咽喉,"當年我爹留了瓶鶴頂紅,專殺你們這些醃臢玩意!"
潮水吞沒祭壇時,陳青山的屍身化作了磷火消散。那日蘇跪在淺灘,捧著半片青銅護心鏡:"青山說...等春生會走路了,教他叉魚..."
春草從薩滿屍體上扯下了鹿角冠,冠內暗格裏掉出本泛黃的冊子。阿古拉舉著火把湊近:"嫂子,這畫著白令海的地圖..."
"不是地圖。"春草蘸著海水抹去汙漬,"是陳家族譜,當年被赫哲族偷走的半卷。"她忽然指著某行小字,"你們看這個!"
"萬曆三十七年,陳氏次女春草,生而帶鱗,棄於冰窟..."
海風此時突然死寂,那日蘇腕間的鎖鏈紋寸寸斷裂。春草脖頸的藍鱗泛起幽光,遠處傳來飄渺的赫哲長調:"海娘娘收新婢嘍——"
阿古拉一箭射滅最後一盞魚皮燈:"春草,潮頭帶著血光,咱們該回祠堂了。"
春草攥著族譜望向漆黑的海麵,浪尖上隱約浮著一艘破舊的明式福船。船頭站著個背生藍鱗的少女,與她隔著三百年的月光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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