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鹽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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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溫背著竹簍轉過老鬆嶺時,正撞見山道上滾著個黑鐵十字架。他蹲下來摸了摸鐵鏽,十字架背麵還沾著冰碴子——這是天池方向飄下來的。
"陳大哥他們回來了,而且還和羅刹人動手了。"他扯開腰間酒葫蘆灌了口苞穀燒,後脖頸的孔雀翎護身符突然發燙。三天前下山采買時,那日蘇嫂子千裏傳書特:"初七晌午前務必回來,要借你的孔雀翎引魂。"
此時林間忽然驚起一群寒鴉。等岩溫摸到二道白河畔時,隻見河灘上橫著七具冰雕。黑袍教士們保持著舉十字架的姿勢,眼眶裏的藍玻璃珠蒙著一層血霜。他拿短刀敲了敲冰殼,冰裏封著的黑血還在緩緩的蠕動。
"岩溫哥!"春草的聲音此時從鷹嘴崖飄下來。小丫頭倒掛在崖柏枝上,蛟尾鞭卷著一個青銅聖像晃悠,"你猜這玩意能換多少鹽巴?"
這時崖頂飄來了烤鹿肉的焦香。陳青山盤腿坐在篝火前翻動鐵叉,鎮山印在他胸口若隱若現。那日蘇正往烤架上撒青鹽,鹽粒落在鹿油上劈啪炸響。
"琿春的批發市場老板說,今年渤海灣的鹽鹵泛紅。"岩溫卸下了竹簍,掏出一個油紙包,"特意多買了五斤崖鹽。"
陳青山用獵刀削下一片鹿腿肉:"羅刹鬼在鹽道埋了噬魂釘,天池的泉眼..."他突然咳嗽起來,指縫間漏出幾縷金芒。那日蘇默默往火堆裏添了一把艾草,青煙立刻纏住那些金芒吞了。
春草甩著聖像上的鐵鏈玩:"青山哥你咳的是龍脈淤血吧?早上我看見老參客帶著赫哲薩滿往龍眼泉去了,說是要跳三天鹿神舞。"
岩溫這才注意到,陳青山掌心的鎮山印紋比之前淡了許多。篝火映照下,那些龍紋仿佛在皮下遊走,時不時還頂起個鼓包。
"咳咳...不礙事。"陳青山就著岩溫帶來的苞穀燒吞下一塊崖鹽,"倒是你,這趟可曾遇見戴藍玻璃珠的雜貨鋪老板?"
岩溫猛地想起在琿春茶館的怪事。當時有個拿著雜貨的男人,非要拿琉璃珠換他的孔雀翎。那個人指甲縫裏滲著黑血,皮包底下藏著一個雕花銅壺。
"銅壺上是不是刻著雙頭鷹?"那日蘇突然插話。她解下腰間銅鏡,鏡麵浮現出沙俄皇宮的浮雕,"七十年前東正教往長白山運過十二尊聖血壺,看來還剩著..."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參客的吆喝聲。九個戴樺皮麵具的薩滿抬著樺皮船順流而下,船裏堆滿了冰封的黑鐵十字架。領頭的老薩滿甩出根鹿筋繩,繩頭係著的青銅鈴與鎮山印共鳴不止。
"陳當家,七處龍眼都貼上鎮符了。"老薩滿摘下麵具,露出半張布滿刺青的臉,"但在老禿頂子山發現了這個。"他抖開塊熊皮,上麵釘著支孔雀翎箭。
岩溫瞳孔驟縮。箭尾的翎毛與他護身符一模一樣,箭杆上還綁著片芭蕉葉——這是傣寨示警的暗號。
"猛泐的孔雀翎..."陳青山摩挲著箭鏃上的暗紋,"看來血教堂找到新的龍脈缺口了。"
夜色漸濃時,岩溫在篝火旁擦拭短刀。春草忽然湊過來,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青:"岩溫哥,你聽說過龍脈會打結嗎?阿嫂說長白山的龍脈在猛泐地界打了個蝴蝶結,要用傣家的孔雀翎才能解開。"
後半夜時起了山霧。陳青山守夜時,鎮山印突然在他掌心發燙。他循著熱源來到崖邊,見霧海中浮著一盞魚皮燈籠,燈下隱約有個戴鬥笠的身影在刨冰。
"忘了多少年了,陳家人。"鬥笠人掀起帽簷,露出雙翡翠色的眼瞳,"當年你阿爹用鎮山印封我百年,可曾想過龍脈也有打嗝的時候?"
此刻陳青山的獵刀已經抵住對方的咽喉,卻見鬥笠人胸口紋著雙頭鷹刺青。這時冰層下傳來鎖鏈晃動的聲響,那盞魚皮燈籠突然爆成綠火。
晨光初現時,岩溫被鹿鳴聲驚醒。陳青山正在給鎮山印纏五彩線,那日蘇往他眉心點著朱砂。篝火堆裏多了一堆灰燼,仔細看都是燒焦的芭蕉葉。
"岩溫兄弟,今日你走一趟猛泐。"陳青山將孔雀翎箭拋過來,"把這支箭插在瀾滄江第一灣的望夫岩上,遇到戴翡翠耳環的人..."
山風突然卷走後半句話。春草笑嘻嘻地往岩溫竹簍裏塞艾草團:"記得帶酸筍回來,阿嫂要做孔雀宴。"
老參客這時牽來頭白蹄鹿,鹿角上掛著一串青銅鈴。岩溫翻身上鹿時,看見陳青山腕間新添了一道血痕——那形狀正像龍脈打了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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