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地脈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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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巔的晨霧染著血色,春草跪在溫泉眼旁,指尖觸到的不再是暖流,而是刺骨的冰碴。陳青山的鎮山釘插在泉眼的正中,釘尾銅鈴結滿霜花,鈴舌凍成了一塊冰坨。
“當家的說地氣在往北逃。”阿古拉卸下鹿皮背囊,掏出個魚鰾水囊,“使鹿部傳信來,漠河老金溝的溫泉全枯了。”
春草扯開衣襟,心口鎮山印泛著詭異的青光。她將水囊中的黑狗血潑向了泉眼,血水未及落地便凝成冰珠:“不是羅刹人作祟,是地脈自己在抽搐。”
祖祠方向這時突然傳來一陣鼓聲。九名赫哲薩滿抬著樺皮船踏雪而來,船中堆滿了刻著狼頭圖騰的青銅器。領頭的老薩滿摘下了麅子皮帽,露出半張被火燒毀的臉:“陳家夫人在祖祠地窖裏嘔血,銅鏡裏映出狼喉淵正在冒黑煙。”
春草這時霍然起身,蛟尾鞭抽碎泉邊冰柱:“阿嫂用二十年陽壽鎮著命契,定是陳家老祖的殘魂未散!”
眾人趕回祖祠時,那日蘇正倚在供桌旁,腕間鎖鏈紋纏著一柄斷劍。銅鏡碎成了八瓣,每片都映著不同的地脈異象——長白天池翻著血沫,二道白河漂滿了死魚,鏡泊湖底的水晶宮裂開了一道縫隙。
“青山在狼喉淵埋釘時,地脈龍氣反噬了。”那日蘇咳出淡金色的血珠,血滴在供桌上拚出個倒懸的狼頭,“陳家老祖當年斬地脈續命,如今該輪到子孫還債了。”
老薩滿此時突然用骨杖敲擊船幫,樺皮船中的青銅器叮當作響:“使鹿部先祖留下預言,地脈劫至時,需用三樣古器重鎮山眼——鄂倫春的雷獸鼓、赫哲的魚皮圖、陳家的鎮山印。”
春草撫上心口的刺青,鎮山印的灼痛直鑽骨髓:“雷獸鼓在鄂倫春叛徒手裏,二十年前就失了蹤跡。”
“在冰塔的殘骸裏。”阿古拉突然插話,“我拾掇當家的法器時,見過半麵焦黑的鼓皮。”
此時那日蘇掙紮著起身,斷劍在供桌刻出星鬥圖:“春草,你去尋雷獸鼓。岩溫帶人找魚皮圖,剩下的...”她突然劇烈咳嗽,鎖鏈紋爬上脖頸,“我去鎮山眼。”
春草攥緊蛟尾鞭,鞭梢銅鈴碎碴紮進掌心:“阿嫂留在祖祠,我去請鄂倫春長老...”
話未說完,地窖那邊傳來了轟鳴。老參客灰頭土臉爬出來,懷裏抱著個青銅匣:“大薩滿,陳家老祖的命契石裂了,裏頭掉出這個!”
之間匣中躺著半枚玉玨,紋路與鎮山印完全契合。春草剛觸到玉麵,眼前忽然浮現出幻象——三百年前,陳家先祖將雷獸鼓埋入冰塔時,塔底鎮著一具八足巨獸的屍骸。
“雷獸鼓要飲血開音。”她猛地合上玉玨,“當家的在狼喉淵斬的那具屍身,就是鎮鼓的祭品!”
岩溫的獵鷹此時破窗而入,爪上綁著的不是信,而是半截染血的孔雀翎。春草解下翎毛,靺鞨文在血漬中遊動:“鄂倫春叛徒劫了使鹿部的貨隊,往白頭峰去了。”
那日蘇突然扯斷腕間鎖鏈,血珠濺在玉玨上:“那是陳家老祖斬地脈的斷龍處!春草,快...”
此時祖祠梁柱轟然倒塌,一具纏著海藻的青銅棺破門而入。棺蓋震開的刹那,春草看見棺中屍首生著八足,額間嵌著雷獸鼓的殘片。
“是當年被斬的地脈靈!”老薩滿骨杖插入地麵,“陳家老祖造孽啊,把山精煉成了護棺傀!”
春草甩鞭卷住麵前的青銅棺,鞭梢銅鈴在棺麵刮出火星。八足屍突然睜眼,利爪撕破棺蓋,腥風裹著腐臭撲麵。阿古拉連發三箭,硫磺火卻隻在屍身留下一點焦痕。
“用鎮山印!”那日蘇將斷劍擲來,“玉玨是鑰匙!”
春草接劍割破掌心,血染玉玨的刹那,鎮山印暴長青光。八足屍群突然跪地,額間鼓片紛紛離體,在半空拚成半麵雷獸鼓。缺失的鼓皮處,赫然可見鄂倫春叛徒的圖騰。
“岩溫,放獵鷹!”春草將玉玨按在鼓麵,“讓使鹿部的人把叛徒逼向白頭峰!”
獵鷹尖嘯著衝出,翅尖翎毛落下一串血珠。春草躍上青銅棺,蛟尾鞭抽碎鼓麵冰霜:“陳家欠的債,今日一並還了!”
這時雷獸鼓突然自鳴起來,聲波震碎了一半青銅棺。八足屍在音浪中化為齏粉,殘存的鼓片飛向了白頭峰方向。春草懷中的玉玨開始發燙,鎮山印浮現出那日蘇用血繪的路線圖——終點正是陳家老祖斬斷的地脈龍頸。
這時那日蘇突然咳血倒地,鎖鏈紋爬滿雙頰:“青山在龍頸處埋了鎮山釘...快...”
老薩滿扶起她,用骨杖在地上畫出獻祭陣:“丫頭,要重連地脈,需鎮山人填陣眼。”
春草撫過心口刺青,忽然笑出聲:“阿嫂,記得給我留碗酸筍湯。”
她扯斷蛟尾鞭纏住雷獸鼓,踏著青銅棺殘骸躍出祖祠。晨霧中,白頭峰頂的斷龍處正騰起血煙,岩溫的孔雀翎箭在煙中劃出青光通路。守山印的灼痛化作暖流,三百年前的畫麵再現——陳家先祖將玉玨一分為二,半枚鎮山,半枚祭天。
當春草將染血的玉玨按入龍頸裂口時,千裏外的鏡泊湖突然沸騰。陳青山的身影從湖心升起,手中青銅釘盡數化為金粉,灑向了支離破碎的地脈。
那日蘇的鎖鏈紋在祖祠供桌上蔓延,最後一道裂痕愈合時,白頭峰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狼嚎。春草的白蹄鹿獨自歸來,鞍上搭著染血的蛟尾鞭,鞭梢係著半枚完好的玉玨——地脈深處,鎮山印的光華永遠烙在了龍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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