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山靈泣
字數:3334 加入書籤
長白山的初雨裹著冰粒子砸在祖祠瓦簷上,那日蘇跪在重新塑好的祖宗牌位前,腕間鎖鏈紋爬滿新生的青苔。供桌上半枚玉玨泛著暖光,映得銅鏡裏的白頭峰影影綽綽,峰頂常年不化的雪冠竟透出抹詭異的翠色。
“當家的,二道白河漂來具樺皮船。”老參客撐著油紙傘跨過門檻,蓑衣往下淌著猩紅的水,“船裏堆著羅刹人的青銅器,器身上刻的不是雙頭鷹...”
那日蘇指尖撫過玉玨紋路,暖光中浮現春草臨終時的笑靨:“是狼牙,滴血的狼牙。”她突然劇烈咳嗽,鎖鏈紋順著脖頸爬上耳後,“陳家老祖斬斷的地脈在哭,山靈要討債了。”
此時地窖深處傳來瓷器的碎裂聲。岩溫提著染血的魚叉衝上來,叉尖挑著半張焦黑的鼓皮:“大薩滿,使鹿部遭襲了!他們在祭壇底下挖出這個!”
鼓皮內側用靺鞨文寫著血書,字跡被雨水暈開仍能辨出“雷獸”二字。那日蘇將玉玨按在鼓麵,殘缺的紋路突然遊動起來,在潮濕的空氣中拚出匹八足巨獸的輪廓——正是當年被陳家老祖斬殺的雷獸殘魂。
“難怪地脈哭嚎...”她扯開供桌下的暗格,取出一柄生鏽的青銅劍,“雷獸魂要借山靈的怨氣重生,須得用鎮山印引它歸位。”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鹿鈴急響。九個渾身濕透的赫哲漢子抬著一具青銅鼎進來,鼎中蜷著個昏迷的鄂倫春少女,她額間刺著滴血狼牙,懷裏緊抱著半卷魚皮圖。
“在鏡泊湖口撈到的。”領頭漢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這丫頭心口插著陳家老祖的青銅釘!”
那日蘇用銅鏡照向少女眉心,鏡麵映出的卻不是人臉,而是團翻湧的黑霧。黑霧中隱約可見春草的身影,她正將玉玨按入龍脊,鎮山印的光華卻被什麽東西蠶食著。
“是雷獸在吞地脈!”老參客煙袋鍋敲裂地磚,“當年陳家老祖斬地脈時,把雷獸魂封在自己脊骨裏。如今地脈重連,這畜生要借殼還魂!”
這時岩溫突然奪過青銅劍割破手掌,血珠濺在魚皮圖上。被雨水泡脹的皮麵浮出幅駭人畫麵:白頭峰頂的雪冠下埋著具八足獸屍,每隻獸足都纏著青銅鎖鏈,鏈尾係著片滴血玉玨。
“當家的在峰頂埋釘時說過,雪冠下有處熱泉眼...”他扯開少女的皮襖,露出心口處發黑的傷口,“你們看這釘痕走向,分明是陳家祖傳的封魂釘法!”
此時那日蘇腕間鎖鏈紋突然暴長,纏住供桌上的玉玨:“雷獸魂要借這丫頭的軀殼還陽。岩溫,去後山取野熊膽汁;老參客,起七星鎮魂香;剩下的,把祖祠門窗用黑狗血封死!”
暴雨突然在此時轉急,雨簾中傳來似獸非獸的嗚咽。赫哲漢子們剛把黑狗血抹上門栓,整座祖祠突然劇烈震顫,梁柱間簌簌落下陳年香灰。昏迷的少女突然睜開眼睛,瞳仁縮成兩道豎線:“陳家的債,該還了...”
那日蘇反手將青銅劍釘入地麵,劍身映出少女背後的虛影——八足雷獸的魂魄正從她天靈蓋鑽出,獸爪已凝成實體。岩溫抱著熊膽罐撞開門,腥臭的膽汁潑向虛影,卻如同潑進深潭般消失無蹤。
“用玉玨!”老參客點燃鎮魂香,煙霧凝成匹雪狼,“這丫頭怕是鄂倫春薩滿的後裔,她的血能引雷獸歸位!”
那日蘇扯斷腕間鎖鏈,血珠連成串墜入玉玨。暖光暴漲的刹那,春草的虛影從玉玨中浮現,手中蛟尾鞭卷住雷獸咽喉:“阿嫂,刺它左眼!”
青銅劍脫手而出飛向獸瞳,卻在觸及前被獸爪拍飛。陳青山的身影突然在雨中顯現,他渾身裹著泥漿,手中青銅釘已鏽得看不出紋路:“那日蘇,地脈在反噬!快把玉玨...”
雷獸突然張口咆哮,聲波震碎半麵山牆。少女趁亂奪過玉玨,額間狼牙刺青暴長成角:“三百年了...陳家老祖你封我魂脈...今日便要你子孫償命!”
春草的虛影此刻突然凝實,蛟尾鞭纏住獸角:“老畜生,看看你吞的是誰!”她扯開衣襟,守山印的光華裏赫然浮現陳家老祖跪地立誓的畫麵——當年他斬斷地脈時,將自己的命魂係在了雷獸屍身上。
陳青山趁機將青銅釘插入少女後心,釘尖觸到玉玨的刹那,白頭峰頂傳來雪崩的轟鳴。八足雷獸的虛影突然扭曲,化作縷青煙鑽回玉玨。少女癱軟在地,額間狼牙刺青寸寸龜裂。
“當家的...”那日蘇踉蹌著扶住供桌,“地脈...地脈如何了?”
陳青山從懷中掏出半枚玉玨,與供桌上的殘片拚成完璧:“春草用鎮山印把雷獸魂壓回了龍脊,但...”他指向窗外,二道白河突然倒流,河床裸露處冒出汩汩血泉。
老參客突然跪地抓了一把香灰撒向空中,灰燼遇雨凝成無數哭臉:“山靈泣血...這是地脈在哀求...”
岩溫的獵鷹此時破雨而入,爪上綁著的魚皮浸透血水。陳青山展開魚皮,上麵用狼血畫著幅駭人圖騰——白頭峰頂的雪冠正在融化,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青銅鎖鏈,每根鎖鏈都拴著具背生逆鱗的屍骸。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陳家老祖...好狠的心...”那日蘇跌坐在地,“他竟用百名薩滿的屍身鎮著雷獸魂...”
春草的虛影在玉玨中忽明忽暗:“阿嫂,去白頭峰...那裏埋著真正的鎮山印...”
暴雨在此時驟歇,血月從雲隙間露出來半麵。陳青山將青銅劍係在背後,劍柄處不知何時纏上了春草的蛟尾鞭。那日蘇拾起少女遺落的魚皮圖,圖中隱藏的鄂倫春歌謠突然自行吟唱起來,詞句裏盡是山靈哭訴的悲音。
這時白頭峰頂傳來第二聲雪崩的轟鳴,這次連祖祠的地磚都開始龜裂。陳青山將玉玨按入那日蘇掌心:“帶族人往南撤,我去還最後一道債。”
那日蘇卻扯斷鎖鏈紋纏上他手腕:“三百年的債,該夫妻同擔。”她吹響魚骨笛,鏡泊湖方向突然騰起七隻白鶴,每隻鶴足都係著青銅鈴鐺——正是當年陳家老祖用來鎖魂的法器。
血月完全現身的刹那,白頭峰頂的雪冠徹底崩塌。百具薩滿屍骸在月光下同時睜眼,額間狼牙刺青連成巨大的鎮魂陣。陣眼處,陳家老祖的金身緩緩升起,心口插著的正是當年斬斷地脈的青銅劍。
陳青山與那日蘇並肩立於山巔,玉玨在兩人掌心灼出血痕。當第一縷晨光刺破血月時,春草的虛影化作萬千光點融入地脈,白頭峰下傳來三百年來第一聲清越的鶴唳。
喜歡長白山老林子裏的故事請大家收藏:()長白山老林子裏的故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