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床頭不要掛風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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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順著生鏽的消防梯不斷的滴落下來,在積水的天井裏敲擊出了連綿的鼓點節奏。蘇棠抱著裝滿設計圖紙的紙箱站在了公寓304室的門前,後頸此時突然落下一滴冰涼——她抬頭發現三樓天花板的黴斑正在滲出黃褐色的液體,像極了腐爛了的橘子表皮滲出來的汁水。
    "小心那盞燈。"一個沙啞的警告聲從背後傳來。蘇棠轉身時隻瞥見墨綠色旗袍的一角閃過了樓梯的轉角,空氣裏殘留著濃烈的樟腦丸氣味。她這才注意到門廊吸頂燈的燈罩裏積滿了飛蛾的屍體,其中有幾隻還保持著撲向光源的振翅姿態。
    搬家師傅抬著最後一件藤編衣櫃經過時,對門304室突然傳出來金屬碰撞的脆響。蘇棠這時看著大學室友林南從防盜門後探出了頭,右手舉著的六角銅鈴風鈴還在微微晃動。鈴身布滿了孔雀藍色的銅鏽,十二個鈴鐺邊緣都刻著細小的爪形紋路,中央鈴舌竟是一根纏繞著紅線的森白指骨。
    "喬遷新居的禮物。"林南晃了晃風鈴,骨製鈴舌撞在內壁上發出悶響,"這是我在清邁古董市場上淘到的,據說是高僧用往生者的..."他的話剛說到一半,隔壁302室突然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巨響,整條走廊的聲控燈突然應聲熄滅。
    黑暗中,蘇棠聽見林南的呼吸聲變得異常粗重。當應急燈亮起時,她發現這位以膽大著稱的探險博主正死死的攥著門把手,指節發白如同溺水者般抓著浮木。風鈴的銅片在剛才的碰撞中裂開了細小的紋路,裂縫裏滲出來某種暗紅色的黏液,轉眼之間竟又消失不見。
    "要不還是別掛了吧?"蘇棠接過風鈴時遲疑地說道。當銅鈴入手的瞬間,她仿佛聽見無數細碎的私語從鈴舌處滲出來,像是有人隔著毛玻璃在哼唱著安魂曲。再凝神細聽時,又隻剩下空調外機在雨幕中的嗡鳴。
    林南這時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了她的皮膚:"記住,絕對不要掛在正對門窗的位置。"沒等她追問原因,302室裏又傳出來玻璃碎裂的聲響。等蘇棠揉著發紅的手腕抬頭,對門早已經重重的關上,隻有幾縷潮濕的發絲卡在304室的門縫裏,正隨著穿堂風輕輕擺動。
    當暮色降臨時,蘇棠站在折疊梯上調整風鈴的掛繩。銅鈴在穿堂風中保持著詭異的靜止,六枚鈴片上的爪痕全部指向了床頭的方向。此時她突然想起下午遇見的旗袍老太太,那人此刻正在天井裏燒紙錢,躍動的火光將佝僂的身影投射在雨水斑駁的玻璃窗上,紙灰混著雨絲粘在她的紗窗上,像極了潰爛的皮膚組織。
    子夜零時十三分,蘇棠在持續不斷的金屬摩擦聲中驚醒。空調顯示屏的藍光裏,懸掛在床頭的風鈴正以鍾擺的節奏左右晃動,可所有窗戶此時都緊閉著。她摸到手機想打開手電筒,卻發現手機屏幕布滿了蛛網狀的裂紋——那是三小時前還不存在的損傷。
    當第一道閃電劈亮房間時,蘇棠看見風鈴周圍的空氣產生了油膜般的虹彩。六枚銅片彼此撞擊卻未發出應有的清響,反而像是用指甲反複刮擦著黑板。最外側的鈴片上,午後出現的裂縫正在緩慢擴張,暗紅色黏液形成細小的泡沫,在鈴片邊緣聚集成眼球狀的凸起。
    她哆嗦著摸向床頭的電燈開關,卻發現整個電路係統都已經癱瘓了。黑暗中,衣櫃的移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滑開的縫隙裏滲出一股帶著鐵鏽味的寒氣。蘇棠僵直地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仿佛有人正從衣櫃的深處爬出來,潮濕的拍打聲在地板上拖拽出黏膩的軌跡。
    "隻是搬家太累的原因導致產生幻覺了。"她拚命的說服自己,她伸手去夠枕邊的安眠藥。指尖剛觸到藥瓶,整張床鋪突然劇烈的震顫,風鈴發出類似防空警報的尖銳嗡鳴聲。衣櫃移門在巨響中自動閉合,震落的衣架砸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暴風雨在淩晨三點時達到了頂峰。蘇棠蜷縮在客廳的沙發裏,看著雨水在陽台的推拉門上蜿蜒出血管般的紋路。手機天氣預報顯示未來十五天都是暴雨,特別提示欄用紅字標注著"注意防範次聲波引發的焦慮症狀"。當她終於昏沉睡過去時,沒發現臥室的門縫下正滲出一灘瀝青狀的黑液,那些粘稠的物質在地板上匯聚成嬰兒手掌的形狀,緩緩地爬向了仍在自主擺動的風鈴。
    晨光初現時,蘇棠被門鈴聲驚醒。物業管理員站在積水的走廊裏,手中維修單的備注欄潦草地寫著"304室空調漏水投訴"。她正要解釋自己住在303室,對方卻像被燙到似的後退了兩步:"這層樓根本沒有303室的編號。"
    管理員逃也似的背影消失在了樓梯間後,蘇棠轉頭看向自家的門牌——黃銅號碼牌上的"303"三個數字正在氧化發黑,邊緣翻卷起類似燒傷疤痕的皺皮。她伸手觸碰的瞬間,整塊門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露出底下被水泥覆蓋的原始編號:3042。
    此刻外麵的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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