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三更米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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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指剛觸碰到陳宅的門環,銅綠就蹭了滿手。三更天的雨絲像蛛網黏在了我的臉上,簷角兩盞褪了色的燈籠被風吹得直打轉,映得門楣上"樂善好施"的匾額忽明忽暗。
    門縫裏此時探出半張灰白色的臉,是陳家老仆福伯。他手裏的煤油燈晃了晃,燈芯突然爆出個燈花,在我鞋麵上落下一粒滾燙的油星。"米婆婆,您可算來了。"他嗓子眼裏像是塞了一團濕棉花。
    繞過照壁時,我特意摸了摸腰間裝陳年糯米的布袋。青磚縫裏滲出的陰氣順著褲管往上爬,回廊拐角的老槐樹影子裏,有一個穿紅襖的小人一閃而過。福伯的油燈"噗"地一聲滅了。
    正堂的八仙桌上供著一個青瓷米碗,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照得碗裏白米泛著屍斑似的青灰。我掐著三炷線香在碗沿轉了三圈,香灰簌簌落在米堆上,突然聽見身後珠簾"嘩啦"一響。
    新過門的少奶奶扶著門框挪進來,大紅嫁衣在月光下洇出血色。她十指塗著鳳仙花汁,可指甲縫裏沾的不是蔻丹,是碎紙屑。我想起方才槐樹下的紅襖小人,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分明是竹骨紮的。
    "米碗要裂了。"我盯著碗裏拱起的米粒。話音未落,瓷碗"哢"地一聲裂開了三道血紋,混著香灰的米粒突然變成密密麻麻的蛆蟲,在桌麵上扭成一個"冤"字。
    福伯突然慘叫一聲。我轉頭看見少奶奶正用染著紙屑的指甲摳自己的眼皮,指縫裏滲出的不是血,是黃裱紙漿。她喉嚨裏擠出一個男人的聲音:"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靈堂的白蠟燭就在這時"啪"地爆開了燈花。蠟油順著燭身往下淌,在供桌上匯成兩道血淚。我摸出一把糯米撒向供桌,米粒撞在空氣裏發出"劈啪"聲,像是打中了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此時陰風卷著紙錢從門縫鑽進來,少奶奶的嫁衣突然鼓成個圓球。我咬破舌尖將血噴在米袋上,正要念鎮魂咒,眼角瞥見雕花床底伸出三隻慘白的小手。
    第一個陰童子爬出來時,我後頸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它渾身像是泡脹的饅頭,眼皮被紅線縫著,嘴角咧到耳根。第二個騎在它的脖子上,肚臍還拖著半截臍帶。第三個最瘦小,天靈蓋上插著三根棺材釘。
    它們手拉手圍著少奶奶轉圈,嫁衣下擺滲出的黑水,在地磚上畫出一串古怪的符咒。我抓起糯米往它們身上撒,最胖的那個陰童子突然轉頭衝我笑,縫著眼皮的臉皺成了一團抹布。
    這時供桌上的遺像"哐當"倒扣了下來。我趁機扯斷腕上的桃木珠串,珠子滾落地麵發出悶響。三個陰童子齊刷刷趴在地上找珠子,少奶奶這時突然直挺挺向後倒去。
    "去取九斤陳糯米!要泡過端午露水的!"我衝嚇癱的福伯吼。話音未落,雕花床板突然"咯吱"作響,床幔無風自動,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紙灰手印。
    最瘦的那個陰童子爬到我腳邊,天靈蓋的棺材釘滲出黑血。它伸出舌頭舔我繡花鞋上的油漬,喉嚨裏發出幼貓般的嗚咽。我摸出荷包裏的艾草餅塞進它的嘴裏,它突然睜開了被縫住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仁,全是眼白。
    窗外的老槐樹此刻突然瘋狂搖晃,樹影投在少奶奶慘白的臉上,竟是一張皺紋縱橫的老漢麵孔。我這才看清她嫁衣下擺繡的不是鴛鴦,是九個手拉手的紙人。
    供桌下的陰影裏,第四隻慘白的小手正悄悄伸向我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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