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哪知道零心中的想法。
    10來歲毛都還沒長齊的丫頭，除了占個滿臉膠原蛋白和嬌俏外還有什麽？
    他徑直來到方才他們埋了戰士的地方，不出意料地發現那裏的土被人鏟了出來。
    雷文循著那人留下的痕跡一路追尋，在峽穀深處某處水潭，見到了一個人。
    他拉開身後大弓，箭頭指向對方。
    那人不以為意，坐在草坪上，慢條斯理的將小刀清洗幹淨。
    “你來了。”
    “是的，我來了。”
    “還是太年輕，埋起來能掩埋多少痕跡，直接剮了丟水潭裏，讓他們去小魚兒肚子裏找才是正解。”
    魔藥學者西弗勒斯輕聲說。
    哪怕麵對雷文的箭矢，也沒有想躲避的想法。
    “殺這家夥時，我一直感覺林中有動靜，隻是沒想到是你。”
    西弗勒斯歎了口氣說：“總不能讓你死在外人手裏吧，更別說老師還讓我來幫忙了。”
    “那我是不是得感謝他？”雷文露出譏諷的笑容，“他不會真將我當成是他的財產了吧，那我可要先笑了。”
    說著他再次拉開了弓。
    西弗勒斯舉起手來：“可以先將弓放下嗎？我可沒卡尼斯家族的人那麽有錢，惹我你算惹到棉花了。”
    雷文二話不說，一箭射出。
    一道魔法屏障展開，將狂飆的利箭折斷。
    雷文譏諷道：“不是說想殺就殺嗎？”
    “我就客氣一下。”西弗勒斯眨了眨眼說，“你怎麽一點武德也不講？”
    “和你這樣的家夥講什麽武德？”
    魔藥學者理解般的點了點頭：“這倒也是。”
    隻是讓雷文皺眉的是，哪怕到現在西弗勒斯也沒有攻擊他的欲望。
    他冷哼一聲：“可別告訴我，你和傑尼斯有什麽師生情？”
    “還是有一點的。”西弗勒斯歎息道，“他曾經確實是我的指路明燈。”
    “明燈還是冥燈？你都淪落到非法組織了。”
    “額，你這話說的，利維坦項目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西弗勒斯歎息道，“你知道的，最開始我們用的是死刑犯，誰也沒想到我們會走到如今這地步。”
    他其實想說，哪怕是雷文現在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老師，曾經也是一個受無數人敬仰的先行者。
    從魔法都市斯翠海文到墜星之海，從阿茲卡班監獄到巨獸峽，他親眼看見自己的老師一步步踏上歪路。
    有時他會想起自己剛在老師手下當助手時，那時的老師也有個成為魔法工學大師的夢想。
    魔文大師理查德主導的那場震驚世界的龍紋萃取實驗，一度讓他們認為魔法遍地開花的春天即將到來。
    在那以前，人們認為龍紋是一種血脈，力量是通過母嬰和體液傳播。
    可實驗證明，龍紋是一種獨特的奧法徽記。
    既然是奧法徽記，就有複刻的可能。
    可是後來，理查德大師的失敗，讓人們傳頌著利維坦項目後，再無龍紋實驗。
    震怒的龍紋家族們的反擊，更是掀起諸國法師界的大震蕩。
    倫理的重錘革了不知道多少個法師的命。
    一時間，鋃鐺入獄的魔法工學帶頭人數之不盡。
    他再次見到老師時，他已脫罪加入了某個魔法工學計劃之中。
    那時的他還沒有意識到，已經有什麽東西悄無聲息的發生了變化。
    時間就這樣又過去了5年。
    偶然中，他聽聞新興貴族的卡繆爵士決定下場資助理查德大師繼續進行研究時，他欣喜至極。
    在卡繆爵士的幫助下，他們開始四處匯聚當年的有識之士。
    然而再次見到老師時，他已進了監獄。
    罪行是貪腐魔法工學基金。
    當時的他其實不相信那個備受學生喜歡的傑尼斯老師，會在短短幾年內成為這樣的人。
    他的記憶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大學時光。
    那時的傑尼斯，總會拍著他肩膀說：
    “西弗勒斯，我們要讓魔法的光輝籠罩大地，讓知識的壟斷者無處可藏。”
    可那是當年。
    西弗勒斯懊悔至極。
    利用卡繆爵士的地位，老師被保送出獄。
    可西弗勒斯忽視了老師眼中透出的野心。
    隻是有時候他也會疑惑，作為斯翠海文大學曾經的天才教授，為什麽老師至今沒有拿得出手的新魔法工學成果？
    他變得偏執、冷酷，和自己越走越遠。
    他明明可以開拓創新，明明可以是生命研究學會的優秀代表，可為何利維坦項目的盛宴他總是缺席，卻將可能放在自己身上？
    西弗勒斯想不通，直到今天，傑尼斯和雷文衝突徹底爆發時，他僵在原地。
    那場慘案裏被帶走的法師太多，他們其中一些人一點也不無辜。
    但有的人鋃鐺入獄，純粹是被政敵借機打壓。
    他本以為老師是想積蓄底蘊，好完美晉升全境。
    但他發現他猜錯了。
    什麽擁抱機械飛升……怕是老師從阿茲卡班出來時，就已經失去了正常晉升的可能了。
    這一刻他無比痛恨自己。
    如果他早點發現老師的問題，可能還能踩刹車。
    但現在老師的目標，已經從破解龍紋力量，變成了純粹的獨占這股力量。
    這一刻，西弗勒斯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傑尼斯，不過是欲望與野心的集合。
    他做不到直接檢舉老師。
    如果他有這決心，事情也走不到這地步。
    但他依舊打算阻止老師。
    所以……
    “合作吧，雷文，我會盡可能為你提供幫助，不能再讓傑尼斯這樣下去了。”
    一道呼嘯聲響起。
    “我草，別，我沒開防護魔法……”
    雷文一箭將西弗勒斯肩胛骨打穿，將他釘在地上。
    見他臉色慘白，雷文冷哼了一聲說：
    “說了這麽多屁話，這就是你同伯爵夫人和小姐決戰一整夜被通緝的原因？”
    西弗勒斯臉色慘白，但還是梗著脖子跳腳道：
    “一碼歸一碼！”
    “嗯，你說得對，一碼歸一碼！把你的魔鬼真名交出來！”
    雷文殺機四溢。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真以為敵人嘴炮兩句他就會放手了？
    先把人打趴下再把合作說遍。
    西弗勒斯臉色發苦。
    壞了。
    搞魔藥搞傻了，遇上土匪了！
    這一刻他無比後悔為什麽出門時不帶上武器。
    像他這種專攻魔藥的，本就不擅長戰鬥，沒有裝備又被遊俠拉開距離，被直接射死的概率極高。
    可交出真名？
    開什麽玩笑！
    提夫林擁有魔鬼的血統，其真名對他有極強的約束力，交出去等於接受支配，這已嚴重侵犯到了西弗勒斯的底線。
    我，西弗勒斯，鐵骨錚錚！
    雷文箭頭對準了他腦門，表情蠢蠢欲動。
    “我交！”
    西弗勒斯選擇重畫一條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