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棠不自覺看向王汝瓊，又想到了她給自己珠寶首飾時說的那些話。
    雖然說得含糊，但很顯然，她是被盯上了。所以才會有此一說。
    至於是誰，現在人太多，季棠棠並沒有多問。
    就今天沈梅芳和顧衛國當著大家說的這些話，已經足夠定兩人的罪了。
    是讓兩人去農場，慢慢折磨，還是讓兩人吃槍子，也就看陸家那邊怎麽運作了。
    季棠棠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顧時煜。他心裏不好受吧！
    小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這兩人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應當也全心全意的依戀過他們，可能心裏還很不解，他的父母為什麽和別人的父母不一樣……
    他之前為什麽把津貼都給兩人？是他不夠聰明嗎？
    季棠棠以為並不是，是因為他想要獲得認可，以為自己努力，有出息，就能獲得他們的認可，他們對他就會不一樣。
    但直到後來他受傷，成了癱瘓，才看清兩人的嘴臉。後來又才生了懷疑……
    從小就沒被好好愛過，所以他在她麵前，才一直那麽小心翼翼，一直擔心他沒用吧！
    她想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但看著周圍一群打了雞血的村民，她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
    顧時煜側頭，似乎看懂了她眼裏的心疼，他回握住她的手，像剛才她撓她手心一樣，輕輕撓了撓她柔嫩的手心，低聲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季棠棠想順順他的毛，這小可憐，都這個時候了，還第一時間安慰她，讓她別為他擔心。
    她朝他露出個軟軟的笑，“一會早上，你想吃什麽？”
    顧時煜道：“都可以。”
    季棠棠早就發現了，顧時煜對生活，像是一個沒有要求的人。
    他喜甜食，其實也隻是吃的時候，表情稍微豐富一點而已。
    若不是她細心發現，他可能永遠不會說出來。
    他似乎沒有不喜歡吃的，甚至吃了花生起疹子，他也滿不在意的吃了。
    但人怎麽可能沒有自己特別喜歡吃的食物，不喜歡吃的食物呢？
    她道：“想一想，你想吃什麽，不可以說都可以。有沒有你以前想吃沒有吃到的，我做給你吃啊！”
    看著她的笑臉，顧時煜感覺周圍的喧囂，好像都消失了。
    他聽不到顧衛國咒罵沈梅芳的聲音，也聽不到沈梅芳的哭求聲。
    他的身邊，似乎隻留下了季棠棠一個人，她溫柔的看著他，讓他想一想，他喜歡吃什麽，還說等天亮了，要做給他吃。
    他其實想不出來自己喜歡吃什麽，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在乎過他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他也沒有那個條件去在乎。
    吃東西，那是為了生存。
    隻要能填飽肚子，不餓死就行。
    後來到了部隊，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訓練。
    因為從來沒有人在意過，他也表現得完全不在意這事。
    似乎隻要他表現的滿不在乎，就從沒有難過一般。
    但他其實不是沒有人在乎的，他媳婦就在乎他。
    他腦子裏胡思亂想著，不知怎麽就想到了顧弘文出生後的一件小事。
    顧弘文出生後，每年過年沈梅芳都會自己做芝麻糖。
    那糖除了顧弘文，家裏誰都不能吃。
    有一次，他幹活回來，實在是太餓了，看著顧弘文坐在門檻上吃芝麻糖。
    他走過去，看著他手裏的糖，他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做，顧弘文卻大哭起來，說他要搶他的糖吃。
    他解釋，沈梅芳並不聽他的解釋，把他狠狠打了一頓。
    說他那麽大了，還饞弟弟手裏那點東西，一點都不懂事，誰家小孩像他那樣，就知道吃。
    “芝麻糖。”幾個字，輕輕地從顧時煜嘴裏說了出來。
    “好，那早上我們就吃芝麻糖。”季棠棠沒有問原因，也沒有早餐吃芝麻糖是不是合適，就那麽寵溺地看著他，一口答應了下來。
    顧時煜想說他剛才隻是隨口一說，不用麻煩。
    季棠棠卻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般，伸出食指，按住了他的唇，示意他不要說話。
    然後快速伸入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挎包內，掏了一罐自己做的軟糖出來，塞了一個在他嘴裏，“現在沒有芝麻糖，我們先吃水果糖甜一甜嘴。”
    顧時煜覺得今天的糖，似乎比以前甜上數倍。
    他喂了一個到她嘴裏，“困不困？”
    “不困。”季棠棠把罐子遞給他，“要不給二……她送點去？”
    王汝瓊原本身體就不好，今天晚上一下子經曆了大喜大悲，她是真擔心她會撐不住。
    顧時煜在設計沈梅芳和顧衛國之前，並沒想到今晚上會牽扯出他的親生母親。
    對待王汝瓊這個陌生的母親，他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也沒有想好，要如何麵對她。
    但看著她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暈倒的樣子，他也同他媳婦一樣，心裏生出了幾分擔憂，怕她會撐不住。
    他猶豫了一下，拿著罐子走過去，遞到她麵前，“要吃嗎？”
    王汝瓊看著麵前這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兒子，再忍不住，哭出聲來。
    她就說看到他時，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
    他還同她一樣，喜歡甜食，吃不得花生。
    她心裏閃過那麽一個想法，但又害怕是她想多了，害怕像以前無數次一樣，最後盡是失望。
    原來，他真的是她的兒子。
    他受了那麽多的苦，都是因為她，因為她太過自大，因為她沒有保護好他，他才被人偷去，吃了那麽多的苦。
    王汝瓊的眼淚，像崩潰決堤的大壩一般洶湧。
    顧時煜看著她的眼淚，有點難過，又有點開心。
    他並不是永遠被父母嫌棄不喜的孩子。
    他隻是被人偷走了，他是有人疼的。他將罐子往前再遞了遞，“這糖是我媳婦做的，特別好吃，你先吃一顆。”
    王汝瓊止住了淚，當真拿了一顆糖放在嘴裏。
    她眼睛通紅，眼淚還不由自主地從眼睛裏溢出來。但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謝謝，真的很好吃。棠棠真是個好姑娘，還好你遇見了她。”
    聽到王汝瓊誇季棠棠，顧時煜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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