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營州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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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澤見了枇杷本有太多的話要說,慰問她的病情,告訴她不要擔心父母的反對,還有將來自己一定不會辜負她等等,但一見麵聽了枇杷的話就呆住了,急切地上前道:“不,枇杷,並不是,我隻是眼下不能而迫不得已……”

    枇杷根本不讓他說完,“不得已終究隻是借口,魏國公請回吧。”

    這時玉守義轉著輪椅進了屋子,冷臉道:“魏國公,我送你回去吧!”

    枇杷,你聽我說……”

    不必多說,我意已決。”

    王澤雖然被玉進忠擋在前麵不讓他上前與枇杷說話,但他畢竟是國公,玉家又不可能將他推出去,是以他便站住不動遠望著枇杷,想再為自己辯上幾句,“枇杷……”

    可雖然得這個為自己辯白的機會,王澤卻又並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了,玉家人對於納妾之事的反感遠超他的預計,整個一家人就沒有一個鬆動的,而且霎間把他從朋友變成了仇人,再也不想交往的樣子。

    玉守義與玉枇杷一同看著他,那清冷而又絕情的目光讓王澤頓時渾身一冷,他其實沒有什麽可說的了,聰明如他自然知道他已經損害了玉家人最在意最寶貴的東西,他們怎麽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再望一眼枇杷,見她板著一張雪白雪白的臉,眼睛黑白分明,似雪人一般冷酷,先前的情誼早已經看不到一絲,心裏真如刀絞一般,又突然想到枇杷心中必然也是一樣難受的吧。

    王澤在玉氏兄妹的冷漠中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玉家。他年少時便襲了國公之爵位,擔起王家重任,城府頗深,遇到的難處自是不少,但無論多難,他每一次都能淡然處之,今天卻失態了。

    縱馬回了家裏,他直奔太夫人正房,喘息未定便急問:“太夫人,先前枇杷不是同意了嗎?現在她怎麽如此堅決地要與我絕交?”

    太夫人這兩日每於誦讀佛經時便遇到詭異之事,所做虧心之事一直縈繞在心頭,精神委頓,聽王澤提到枇杷,又是一番心驚,“她病得怎麽樣了?”

    並沒有機會細問,她亦不理我,隻是看到她白著一張臉坐在榻上。”王澤一向知枇杷身子好,總覺得她的病恐怕不是真病了,而是傷心生氣而起,故而擔憂的並不是病,“枇杷不知為什麽也不願意了,可怎麽好?”

    太夫人強打精神,“想來是楊氏逼迫女兒。”

    不像是被人逼迫,她的語氣很是強硬。”

    等她病好了,我再接她過來勸一勸,”太夫人勉強道:“你的親事更要緊,萬不能出錯拖延了。至於玉小姐你不必多管,自有我作主,定將她接進門就是。”

    王澤默然,他的親事必須定下了,而且還關係到自己的前途。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想在定親之前將枇杷的事情解決,雖然太夫人一再保證,可他心裏還是有一種不確定,但又如何呢?

    先前布下的一步步的棋子,他不可能突然改變。

    正月初十,皇上大宴群臣宗室,酒正酣時,心情特別好,便為青河郡主魏國公賜婚。消息傳到玉家,枇杷聽了便要去公主府,前來傳消息的王淳攔住她道:“現在青河還在宮中,你就是去了也見不到她。”

    可是魏國公隻是想利用她!”

    王淳反問:“就算青河不懂,可永平公主難道不知道嗎?”

    其實枇杷也沒什麽不明白的,隻是關係到青河,她無論如何都不能置若罔聞,“我給青河寫個帖子,總要見她一麵。”說著寫好讓人送去,又囑咐道:“就說我有要事,一定要見青河郡主一麵。”

    可是永平公主府卻再也沒有向枇杷打開。

    又過了幾天,王家太夫人突然病逝了,喪事辦得非常隆重,王家附近巷子裏一片縞素,哀聲不絕。

    玉家並沒有人過去致哀,而且他們也都知道太夫人離開的真相,她是服毒自盡的。過年期間,太夫人在佛堂突然失態,當眾將自己毒死老國公和梅氏的事情坦白出來,然後拿出毒死老魏國公的藥當場服下,沒多久就身亡了。

    不過這件醜事王家並沒有聲張出去,隻對外說太夫人年高體弱,急病去了,倒也沒有人懷疑。

    太夫人離世,王家丁憂的官員有十數人,自然也包括嫡親的玄孫魏國公和庶子王大人。而且就在太夫人的靈前,有幾百族人的王家在百年之內第一次分家,求仁堂、永聚堂等十幾個堂分了出去,隻待為太夫人守孝期滿就會搬離。

    煊煊赫赫的大家族就這樣再次消沉下去了。

    枇杷有時也會想到王澤現在一定會很難過,知道太夫人殺死了他的曾祖父,然後又失去太夫人,辭職丁憂,王家又麵臨一次大的分裂,對他都應該是很大的打擊吧。

    但是枇杷又很快地強迫自己不再想到這些,畢竟王澤與自己已經沒有關係了,自己已經與他絕交了。

    路是自己選的,枇杷並不後悔。

    本以為大事已經夠多了,沒想到就在上元節那天,京城裏傳來一個可怕的消息,突厥左賢王在秋季進犯營州,冬初占領營州全境,再向範陽進發。而範陽劉宏印一樣沒有擋住突厥的腳步,反倒在年前投降突厥,自立大梁國,認突厥為父,並借突厥精兵南下,正向德州而來!

    營州竟然淪陷兩三個月了!”枇杷不能相信,她雙目圓瞪,在地上大步走來走去,“為什麽沒有軍情報過來?”

    田令攸將軍情報告全部壓了下來,他勸皇上說讓劉宏印與突厥人打上一仗正是鷸蚌相爭,朝廷可坐山觀虎鬥,坐得漁翁之利。雖舍了營州,但以突厥打擊範陽劉宏印,為朝廷減少一個叛逆。而且,也正免得打擾了過年的興致!”

    玉守義在最初聽到這種混蛋道理時也氣得劍眉倒豎,現在他轉述出來,一樣氣憤,但又有什麽辦法,在田令攸等人看來,他們在京城,離營州、範陽遠著呢。直到軍情到了德州,他才有些驚慌,也瞞不住天下眾人了。

    營州淪陷了,幾個折衝府也都難保,那麽多人……”楊夫人怔怔地念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娘,我聽說是陳博帶兵出城投降獻了營州,”三哥糾結地說:“所以可能沒有屠城。”

    是這樣啊。”但是楊夫人的表情並沒有因此就好了。

    什麽?陳博獻城?”枇杷的怒火又增了幾爭,罵道:“沒想到陳博竟然這麽廢物!我看錯他了!”

    錯也未必在他,”三哥要冷靜得多了,“你想想,陳博被突厥人圍城多時,一定多次派人向朝廷求救,可是朝廷一點回音都沒有,他一定是支持不下去才獻城的。”

    也許陳博獻城是有理由的,但是在枇杷看來,獻城總不如戰死,她從來都是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那他也是千古罪人!”

    玉守義也無可辯駁,“其情可憫,其罪當誅。”

    枇杷怒道:“就是誅了他營州也已經陷入突厥人手中,再重新奪回來還要死更多的人!”

    這時楊夫人突然問:“你爹呢?”

    自從家人聽到消息,爹和三哥便出去打聽,現在三哥回來了,爹卻沒有,枇杷也趕緊看向三哥。

    爹讓我先回家,自己去了軍部,他要請求朝廷讓他帶兵打回營州!”

    枇杷便道:“如果朝廷允許,我也跟著爹一起去!”

    玉家人聽到營州淪陷的消息全家坐臥不寧,吃不下睡不寧,但是朝廷處置事情卻沒有那麽快,爹回來後也隻有一句話,“軍部讓我回來等消息。”

    枇杷氣道:“再等下去,過幾天突厥人和劉宏印就打下德州,直奔江州了!”

    那又有什麽辦法?”玉守義道:“難道我們就帶著我家的兩百軍士打過去?”

    真是氣死我了,”玉進忠忍不住大叫,“也急死我了!”

    看到爹如此急躁,枇杷卻穩了下來,“爹,雖然軍情緊急,但我們還是要冷靜才對。”

    既然朝廷還沒下令,玉家隻有先行收拾妥當,隻待一聲令下,便可以帶著營州健兒奔向德州,幾個女眷也可以隨後緩行。

    又等了幾天,營州淪陷、範陽投敵、劉宏印自立為帝的消息布滿街頭巷尾,緊接著德州城池接連被攻破的消息陸續傳了過來,京城內人心惶惶,很多人已經開始闔家南逃。市麵上很多生意家已經關了門,米價飛漲,偷盜案件頻發,甚至有人在夜間搶劫商戶。

    剛因丁憂卸下京兆府尹的王大人被朝廷緊急奪情恢複原職,他老人家上任立即廣貼安民告示,加強京城日常巡查,嚴懲搶劫偷盜等惡性事件,追捕處置散布謠言、借機哄抬物價者,又開倉放糧平抑物價,將將穩定住京城形勢。

    現在突厥人隻是從東路進犯,西路尚沒有兵禍,京城並不要緊,”爹從外麵回來說:“可是如何援救德州,朝中一直在爭論不休。”

    枇杷氣道:“爭論有什麽用,總要派兵才行!”

    三哥冷哼一聲,“恐怕朝廷在擔心突厥人從西路進來,便不願把京中兵將派向東路。”

    玉進忠無奈地說:“我早向兵部官員們說過,我去突厥送樂安公主和親時見過突厥可汗,是個胸無大誌、耽於享樂之人。這一次突厥隻從營州方向出兵一定不是突厥可汗的意思,應該是左賢王一意孤行。”

    眼下的左賢王正是突厥可汗的二兒子,也是可汗最有才幹的兒子,當年還是右賢王的可汗能夠一統突厥各部登上可汗之位,主要靠這個兒子的力量。之後封了這個兒子左賢王之位。

    所以玉進忠一直認為,“營州陷落這麽久,突厥還沒有出兵西線,一定是可汗不願意興兵或者可汗其餘的兒子與左賢王意見不同,不想看到左賢王立下大功,所以才不願意起兵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