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邵淩市人民醫院急診樓燈火通明。八輛救護車呼嘯著衝進院區，輪胎摩擦地麵的刺響驚飛了梧桐樹上的夜梟。文思遠眺下閃著警燈的越野車，作戰服上還沾著礦洞裏的煤灰，他抹了把被汗水浸透的短發，轉頭看見康必達正指揮民警們搬運擔架。
    "優先將3號車的重傷員送至急診搶救室進行緊急處理，並指派張強立即與血庫對接，確保血液供應。"康必達的吼聲如雷鳴般穿透密集的雨幕，這位年過五旬的支隊長左臂上繃帶醒目，那是兩小時前強攻礦洞時，被鐵棍狠狠掃中的痕跡。此刻他像鐵塔般矗立在急診大廳，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每個擔架："所有傷員必須建立專屬檔案，不文明帶三組做筆錄！"
    成思坦快步穿過走廊，白大褂下露出藏藍警服衣領。這位法醫出身的教導員正舉著ct片與外科主任爭論："陳主任，這個血氣胸患者必須馬上開胸！"他手指用力點著那片模糊的陰影，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陳主任，您看，這金屬碎片緊貼心髒邊緣，不足兩厘米之差！"
    文思遠在3號搶救室門口停住腳步。玻璃窗內，劉新源正死死按住床上掙紮的傷員，那是個滿臉煤渣的年輕人，右腿詭異地扭曲著。"放開我！他們不會放過我的！"傷員眼中閃過一抹驚恐，突然發力，一口咬在劉新源緊握他肩膀的手腕上，鮮血瞬間浸透了警服袖口，點點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小劉鬆口！"文思遠衝進去按住傷員肩膀，煤油味混著血腥味衝進鼻腔，"我們是警察！別擔心，那些黑窯的惡徒已經全部落網了！"傷員瞳孔猛地收縮，突然劇烈嘔吐，暗紅色液體噴濺在監護儀屏幕上。
    "急性胃出血！準備三腔管！"護士長推開文思遠。成思坦衝進來掃了眼監護數據："快！失血性休克，立刻通知血庫，我們需要10單位o型血，刻不容緩！"他扯開傷員襤褸的衣衫，胸口大片燙傷結痂下滲著黃水。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騷動。張小偉抱著個渾身抽搐的孩子狂奔而來："讓開！這孩子吞了煤塊！"後麵跟著哭喊的婦女："求你們救救娃！他們往娃嘴裏塞煤渣……"
    "送兒科icu！"康必達抓起對講機，"付佳偉，聯係省兒童醫院專家會診！"他轉頭看見章為光正扶著牆幹嘔——這個剛從警校畢業的小夥子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重傷員。
    文思遠在處置室找到徐小兵時，年輕民警正對著垃圾桶發抖。"他……他指甲縫裏的煤渣……"徐小兵舉起證物袋，裏麵是半片帶血的指甲，"法醫說要用鑷子一點點夾出來……"
    "去幫張強登記傷員信息。"文思遠拍拍他肩膀，轉頭撞見李浩舉著執法記錄儀衝進搶救室："康支，礦主馬老三的心腹招了！他們在工人飯菜裏摻鎮靜劑！"
    這句話讓整個急診大廳陷入死寂。成思坦猛地扯掉橡膠手套："立刻給所有傷員做毒理篩查！徐小兵！把嘔吐物樣本送省廳化驗！"
    淩晨五點，手術室紅燈驟然熄滅。主刀醫生走出來時，文思遠發現他手術服後背全被冷汗浸透。"鋼筋貫穿傷患者救回來了，但……"醫生摘下口罩露出苦笑，"他清醒後一直重複"地窖有鐵門"。"
    康必達眼中精光乍現，轉頭對章為光吼道："通知技偵支隊帶金屬探測儀返回礦場！把……"話音未落，走廊盡頭突然傳來玻璃碎裂聲。眾人衝過去時，隻見付佳偉滿臉是血地按著個瘋狂掙紮的男人："他要跳窗！"
    "放開我！他們會殺了我老婆！"男人額角青筋暴起，殘缺的左手小指還在滲血。文思遠認出這是礦場賬本裏記載的"逃奴"王德發，三個月前試圖逃跑被剁了指頭。
    成思坦猛地一步上前，緊緊捏住男人的下頜，眼神如炬："看清楚我的警號！！我以人民警察的榮譽起誓，你家人的安全由我守護！"他從口袋掏出警官證拍在牆上，"現在告訴我，誰在威脅你？"
    男人突然癱軟在地，渾濁的淚水衝開臉上煤灰："他們……他們在醫院有眼線……"這句話讓所有人脊背發涼。康必達立即掏出配槍上膛："劉新源！封鎖所有出入口！張強帶人查監控！"
    仿佛印證男人的話，護士站電話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文思遠抓起聽筒，裏麵傳來機械變聲器的怪笑："康支隊長，不想看到氧氣瓶爆炸就馬上撤走二樓警力。"
    康必達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抬頭，目光如炬地射向二樓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成思坦已經衝向消防櫃："所有人疏散傷員！文隊帶拆彈組上樓！"他的白大褂在走廊拐角劃出淩厲的弧線。
    當文思遠踹開icu大門時，章為光正顫抖著指向氧氣瓶——上麵粘著個不斷跳數的電子裝置。"還……還有兩分鍾……"年輕民警的喉結上下滾動。文思遠深吸口氣，煤煙灼傷的肺葉隱隱作痛，他蹲下身發現炸彈外殼印著礦場專用雷管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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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支，是礦上的土製炸彈。"他對著耳麥匯報，手指輕輕拂過電線，"紅藍雙線，建議……"話音未落，成思坦突然衝進來扔出防爆毯："閃開！"巨大的氣浪將兩人掀飛，文思遠後腦撞牆的瞬間，看見章為光撲在傷員身上。
    耳鳴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持續了整整一分鍾。文思遠強忍著眩暈，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炸彈在防爆毯的庇護下隻留下了幾道焦黑的痕跡，顯然，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恐嚇行動。章為光後背警服被灼穿，卻還死死護著病床上的老人："報告……傷員……沒事……"
    次日清晨，當省廳專家組抵達時，住院部走廊已坐滿裹著警用保溫毯的傷員。文思遠倚在消防栓邊打盹，突然被成思坦搖醒："血液檢測結果顯示，三十五人的樣本中檢測出含有苯二氮卓類藥物成分。"教導員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和馬老三別墅搜出的鎮靜劑批號一致。"
    康必達的吼聲從樓梯間傳來："把住院部所有護工列入排查名單！重點查三個月內入職人員！"他布滿老繭的手按在文思遠肩上，"文隊，帶徐小兵去查那個跳樓男人的社會關係。"
    陽光穿過沾滿煤灰的玻璃窗，在急診大廳地磚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張小偉正給手臂骨折的男孩拚裝變形金剛，金屬關節碰撞聲裏，孩子終於露出笑容。李浩蹲在走廊角落，執法記錄儀鏡頭對準正在喝粥的王德發："王師傅，您剛才說的地窖鐵門……"
    文思遠走出醫院大門時，看見台階上擺著幾束沾露的野花。晨跑的老太太朝他鞠躬："謝謝你們救回我兒子。"他抬頭望向住院部七樓，成思坦正在窗前對他比畫戰術手語——那是他們警校時代的暗號：
    【戰鬥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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