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的晨鍾在霧中顯得格外沉悶。李慶陽將徐婉藏在香積廚的地窖裏，老僧留下的青銅燈盞擺在麵前，燈芯脊椎骨正滲出黑色油脂。昨夜握過劍鞘的右手掌紋全部消失，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脈絡流動。
    "大人..."
    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慶陽轉身時短劍已出鞘，卻見本該昏迷的徐婉盤坐在幹草堆上，空蕩蕩的右袖無風自動。更詭異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原本的琥珀色，右眼卻變成與玉蟬相同的晶狀體。
    "你不是徐婉。"劍尖抵住她咽喉，"玉蟬不可能完全占據活人意識。"
    "徐婉"突然咧嘴一笑，嘴角撕裂到耳根："誰說我是活人？"她撕開衣領，心口處的烙痕已變成北鬥七星圖案，"從山海關開始，您見到的徐婉就是國師養的屍傀。"
    地窖的燭火驟然變綠。李慶陽這才注意到，對方說話時喉結在輕微滑動——真正的徐婉絕不會有的男性特征！他佯裝震驚後退，暗中將燈油倒在劍鞘上："盧遠道派你來取劍鞘？"
    "屍傀"的右眼突然暴凸，晶狀體裏浮現出青銅戰船的影像："國師要的是王耀武的劍魂！"它撲來的瞬間，李慶陽將燃著的燈盞擲向劍鞘。青黑色火焰騰起的刹那，屍傀發出非人的尖嘯，全身毛孔鑽出無數玉蟬。
    火焰中浮現出模糊的人形。李慶陽抓住灼熱的劍鞘捅進屍傀胸口，王耀武的聲音竟從火焰中傳來："砍它天靈蓋！"斷劍應聲劈下，顱骨裂開的瞬間，數百隻玉蟬組成個微型七星陣，托著顆跳動的心髒逃向地窖出口。
    青銅燈盞突然自行飛起，燈油潑灑成火牆。心髒在烈焰中萎縮成核桃大小，表麵浮現出金陵皇城的微縮影像。李慶陽用劍鞘接住墜落的殘骸，發現這顆"心髒"其實是塊刻滿符文的龜甲！
    "寒山寺的鍾...是倒著掛的..."火焰人形逐漸消散，"因為真正的鍾在..."
    屋頂傳來瓦片碎裂聲。李慶陽撞開後窗翻上屋頂，隻見寺內所有僧侶都朝著鍾樓跪拜，他們的後頸皮肉翻開，露出青銅材質的脊椎。鍾樓頂端的銅鍾正在不敲自鳴，鍾聲裏夾雜著嬰兒啼哭。
    藏經閣突然爆炸。氣浪掀翻了半個院落，煙塵中走出個意想不到的身影——趙虎拖著殘缺的左腿，手中鋼刀挑著知客僧的頭顱："大人！這廟裏根本沒有活人！"他踢開滾到腳邊的頭顱，露出後腦鑲嵌的玉蟬，"住持的禪房有地道通往後山！"
    李慶陽的劍鞘突然劇烈震動。趙虎的鋼刀已到眼前，刀鋒上泛著與玉蟬相同的光："可惜啊...您要是乖乖死在寒潭..."李慶陽側身閃避，劍鞘精準擊中對方手腕——傳來的卻是金屬碰撞聲！
    "趙虎"的皮膚像蠟一樣融化，露出下麵青銅打造的軀體。這個傀儡的胸腔裏裝著個琉璃瓶，瓶中浸泡著半片大腦，正隨著鍾聲頻率跳動。李慶陽的斷劍刺穿琉璃瓶，腦組織流出的瞬間，整座寺廟的銅鍾同時炸裂。
    最大的鍾體碎片上，赫然刻著"永和七年鑄"！碎片墜地砸出的深坑裏，露出條傾斜向下的階梯，石階上灑滿未幹的血跡。李慶陽拾級而下時，劍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照出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不同字體的"李肅"！
    階梯盡頭是個圓形石室。七盞青銅燈圍成北鬥狀，中央石台上捆著個瘦骨嶙峋的老者。當李慶陽看清老者麵容時，斷劍差點脫手——這竟是傳聞中早已病逝的太子少師盧遠道！
    真正的盧遠道抬起渾濁的眼睛："李...肅的...兒子..."他顫抖的手指指向自己太陽穴，皮膚下有個明顯的凸起，"取出來...這是你父親..."
    石室突然劇烈震動。李慶陽用斷劍挑開盧遠道的頭皮，顱骨上竟被人為鑽出個小孔，裏麵嵌著枚帶血的玉簡。當玉簡被取出的刹那，七盞青銅燈同時熄滅，盧遠道的身體迅速碳化，最終變成跪拜姿勢的焦屍。
    玉簡在劍鞘的藍光下顯現文字。李慶陽的瞳孔驟然收縮——這竟是父親李肅的絕筆！文字記載著永和七年的驚天秘密：先帝駕崩當晚，時任兵部侍郎的李肅親眼看見，繈褓中的太子被盧遠道調包成北燕死士的孩子！
    "所以現在的皇帝..."
    李慶陽的喃喃自語被突如其來的鍾聲打斷。石室頂部裂開大洞，墜落的不是磚石，而是無數具穿著官服的幹屍。這些幹屍落地後自動拚合成人梯，托著個穿明黃龍袍的身影緩緩降下——正是寒潭青銅棺裏那具正在複活的幹屍！
    龍袍幹屍的喉嚨裏發出咯咯聲，腐爛的手指指向李慶陽手中的玉簡。劍鞘突然變得滾燙，王耀武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炸響："砍它右手！"斷劍劈下的瞬間，幹屍的右臂齊肩而斷，露出裏麵青玉材質的骨骼——與寒山寺老僧如出一轍！
    "太祖...皇帝..."
    幹屍的腹腔突然裂開，爬出個三尺高的侏儒。這侏儒穿著縮小版的龍袍，麵容竟與當今聖上有九分相似。他尖笑著扯開自己胸膛，裏麵沒有內髒，隻有盞燃燒著的青銅燈："李愛卿，朕等你多時了！"
    侏儒的燈盞裏跳動著熟悉的火苗——與李慶陽懷中那盞一模一樣！當兩團火焰隔空呼應時，劍鞘上的符文全部浮到空中，組成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讖言："雙燈照影日，真龍現世時"。
    侏儒突然撲向盧遠道的焦屍。兩具軀體碰撞的瞬間，整座石室亮起刺目金光。李慶陽在眩暈中看見無數記憶碎片——寒潭複製的杜文淵、青銅戰船上的假盧遠道、山海關地宮裏的傀儡皇帝...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真相：北燕國師用七星祭複製了整個大周朝廷！
    金光中浮現出王耀武完整的虛影。他指向石室角落的青銅磚："敲三下..."李慶陽用劍鞘重擊磚塊，地麵應聲裂開，露出條湍急的地下河。河麵上飄著盞熟悉的雕花燈籠——正是杜文淵在溶洞裏提過的那盞！
    "跳下去..."王耀武的虛影開始消散，"去找...銅雀台..."
    當李慶陽躍入暗河的刹那，侏儒與焦屍融合成的怪物發出不甘的咆哮。冰冷的河水裹挾著他衝向未知的黑暗，唯有手中的劍鞘散發著微弱藍光。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看見河底沉著具青銅棺，棺蓋上刻著行小字："李肅永和七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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