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絲還是第一次見萊伊發這麽大的火，她扯了扯萊伊的衣角，擔憂地抬頭望向萊伊，安撫著他的情緒。
    “......”
    “哈...”
    長歎一口氣，萊伊平複著自己的情緒，接著，他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摸了摸碧翠絲的頭。
    “抱歉，我有些失態。”
    這股無邊的憤怒究竟從何而來？
    是聽到雷姆要成為拉姆的角過後，察覺到被自己的期待所背叛了嗎？
    為什麽...自己沒法接受雷姆這個選擇呢？
    思來想去，萊伊注視著雷姆，平靜地問道。
    “雷姆，為什麽呢？你會這麽想？”
    至少...要弄清楚雷姆的心中所想，嚐試著在對方的角度去思考...
    看著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雷姆也不懂，自己做了什麽才讓萊伊如此生氣。
    明明...沒有什麽奇怪的吧。
    “師父...指的是什麽？”
    “你為什麽會想成為拉姆的角呢？”
    “因為...應報是姐姐大人的心願，可是...沒有角的姐姐大人很難實現......”
    “這不是理由吧！”
    在宅邸的時候，萊伊就知道雷姆是一位極致的“姐控”。
    當時，萊伊以為這隻是雷姆崇拜自己姐姐的一種外在表達；
    可現在看來，這股強烈地情感已經在否認“雷姆”存在的價值了。
    “崇拜拉姆、想要完成拉姆的心願...這些都無可厚非，但雷姆就是雷姆，作為雷姆而活下去的存在，而不是什麽拉姆的角。”
    “不是這樣的！”
    細長的手指抓緊床單，雷姆的眼眶變得濕潤。
    是啊。
    離開家鄉、失去同族，與僅存的姐姐相依為命。
    自己是為了什麽而活呢？
    這全都是為了，替在那熊熊烈火的夜晚產生愚昧想法的自己贖罪。
    “想要贖罪的話，雷姆就隻有這麽做了吧！”
    當保護自己、承受暴行的姐姐角被折斷，聽著敬愛姐姐的慘叫聲，看著一直羨慕的美麗白角在空中飛舞...
    啊~終於斷了...
    愚蠢的自己竟然會這麽想！
    哪怕到了宅邸也是一樣。
    在失去了過往的光輝，失去了角而能力退化到劣於自己的姐姐麵前，自己的心中竟然萌發出了優越感...
    雖說隻是萌芽，但那是不對的！
    “如果姐姐大人的角沒有斷的話，根本就不需要雷姆去做這些事吧！雷姆無能又無才，是鬼族裏扯後腿的人，所以怎樣努力也到不了姐姐大人的境界。雷姆能做的，隻剩成為姐姐大人劣化的角了。”
    仿佛在尋求自己的存在意義，蓄積在眼眶的水珠滑下臉頰，雷姆的雙唇顫抖著。
    “為什麽是雷姆的角留下來了呢？為什麽不是姐姐大人的角留下來呢？為什麽姐姐大人生下來隻有一隻角呢？為什麽...姐姐大人和雷姆是雙胞胎呢？”
    “不知道！問這種誰都給不出答案的問題你是要鬧哪樣啊？”
    “唔...”
    內心痛苦而咬住下嘴唇，雷姆微微低頭，長劉海遮住了雙眸。
    “我一直認為，‘理解痛苦’是極其傲慢和不負責任的發言，所以，雷姆，我不會勸你放下仇恨、放下經曆過的苦痛。但是，你也該重新認識一下自己了吧！”
    ......
    不再和雷姆浪費時間，把自己的心中所想一股腦地說出來。
    大腦作出這一判斷所花費的時間，僅僅是一瞬。
    不知道會不會起作用，也不知道雷姆聽後會怎麽想。
    啊~事到如今誰管那個啊！
    站直身體，萊伊將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雷姆，我們認識多久了？半個月沒錯吧！明明才認識半個月如此短暫的時間，我為什麽會在大晚上的陪去你倉庫，又為什麽會站在這裏跟你說這些？
    沒錯，半個月的時間很短，短到我對你的了解還停留在表麵，你的內心深處，那個真正的雷姆，她的模樣、她的性格，太多太多我都一無所知。
    可即便如此，即便我們隻相處了半個月的時間，但愛是真的！
    你很可愛，有時候也很粘人，會追在我的屁股後麵喊著‘師父大人’，我喜歡這樣的你，享受著和你在一起的時光，願意作為你的良師益友，見證你的成長，陪伴你前行。
    所以，我來了，在你需要的時候來到你身邊。
    對我來說，無論你拾起仇恨、向魔女教複仇也好；還是放下仇恨、過普通的生活也好，都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仍是你的老師，隻要你想，幫助也好、支持也好...都可以...
    但...拋開老師的身份後，我亦是你的朋友，身為朋友的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在失去自我的路上越走越遠。
    沒有人會強製把你和拉姆作比較，拉姆是拉姆，雷姆是雷姆；與其逼迫自己成為追不上的拉姆，不如把屬於雷姆的那一份做好！這就足夠了吧！
    回想一下吧，雷姆！
    碧翠絲、我、克林德、弗雷德莉卡...你來到宅邸後遇到的大家，他們！難道愛得是自認為是拉姆鬼角的你嗎？
    完全不對吧！
    大家所深愛著的是雷姆，她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不是拉姆的手足，更不是拉姆的角，僅僅是雷姆而已！”
    萊伊的話，讓雷姆止不住地啜泣，哪怕伸手去擦，可還是有好多滴在了被子上。
    走到床邊，萊伊溫柔地撫摸雷姆的頭發。
    “師父...唔......”
    “我在，一直都在。”
    雷姆把臉埋在棉被上來遏止哽咽，即使這樣，雷姆的哭聲卻還是靜靜地落在房內。
    萊伊伸出另一隻手，牢牢地握著她的手。
    摸頭的動作沒有停下，他始終溫柔無比，和藹慈祥地摸著蕾姆的頭發，直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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