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迷霧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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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傲慢峰三日,玄鐵盟的馬隊踏入北疆地界。越往北走,空氣越發潮濕,道路兩側的白樺林漸漸被叢生的蘆葦取代,沼澤地特有的腐殖氣息混著水汽撲麵而來。蘭丫頭趴在馬車窗口數水鳥,忽然指著遠處蒸騰的白霧驚呼"那裏的雲怎麽趴在地上跑?"
    蘇念勒住韁繩,湛瀘劍鞘上的四塊鼎片同時泛起涼意。前方十裏外的沼澤上空,灰白色霧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滾,仿佛有生命般吞吐伸縮,連正午的日頭都被遮得隻剩朦朧光暈。"那是迷霧沼的瘴氣。"他翻身下馬,指尖劃過劍鞘上剛浮現的穀穗印記,"護魂花的靈力在示警,"疑"煞就在裏麵。"
    阿霜的龍淵劍穗垂在腕間,圓珠投射的星圖在北方缺口處縈繞著灰霧。她展開從傲慢峰石壁拓下的銘文,泛黃的宣紙上,"疑"字周圍畫著無數交錯的歧路,每個路口都站著背對背的人影,"記載說這裏的瘴氣能勾起心底最深的疑慮,讓至親好友互相猜忌。"
    竹生正將曬幹的護魂花碾成粉末,聞言突然嗆了聲"猜忌?就像上次我懷疑紅臉膛長老偷吃了我的蜂蜜糕,結果是自己忘在藥箱裏?"他趕緊把藥粉分裝成小袋,往每個袋裏塞了片艾草葉,"幸好護魂花能安神,不然進了沼澤怕是要內訌。"
    紅臉膛長老扛著狼牙棒走過來,棒尖挑著隻剛打下來的野雁"你那點出息。"他把獵物丟給隨從處理,突然指向沼澤邊緣的枯樹,那些歪扭的枝椏上掛滿了鏽蝕的兵器,"二十年前,玄鐵盟曾派三百弟子進沼地追查破宗蹤跡,結果無一生還。後來派去搜尋的人說,在中心地帶發現了他們自相殘殺的屍骨。"
    蘭丫頭抱著布老虎蹲在水邊,倒影裏的自己突然變成兩個,正互相扯著辮子。她趕緊捂住眼睛"布老虎說水裏有騙人的影子。"再睜眼時,水麵已恢複平靜,隻有長命鎖的紅光在漣漪裏碎成點點,"它還說,隻要心裏想著對方的好,影子就騙不了人。"
    眾人換乘竹筏駛入沼澤,剛過界碑,周圍的霧氣就突然變濃。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白霧遮蔽,連彼此的麵容都變得模糊。蘇念發現羅盤指針在瘋狂打轉,湛瀘劍的金光卻始終指著西北方,"瘴氣在幹擾方向,跟著劍氣走。"
    竹筏行至三岔口時,阿霜突然勒住韁繩——水麵上飄來數十具浮屍,穿著各大門派的服飾,手裏還緊握著染血的兵器。更詭異的是,每個屍身旁邊都漂著塊木牌,上麵寫著"叛徒"二字。
    "是上個月失蹤的青城門人。"紅臉膛長老認出其中一具屍身的服飾,突然覺得背後發涼,"他們怎麽會"話音未落,霧氣裏傳來刀劍相擊的脆響,隱約還夾雜著怒罵"果然是你私通破宗!分明是你想獨吞鼎片!"
    蘇念揮劍劈開襲來的瘴氣,卻見霧氣中浮現出兩隊幻影,正是玄鐵盟弟子在互相廝殺。他認出其中領頭的是三年前犧牲的師弟,心頭猛地一緊"都是幻境!"金光掃過之處,幻影化作青煙,卻在消散前嘶吼道"蘇念,你敢說從沒懷疑過阿霜是破宗細作?"
    阿霜的龍淵劍突然震顫,霧氣裏竟站著她失蹤多年的師父。白發老者拄著拐杖冷笑"當年我就是被你父親出賣,你敢信他臨終前讓你保護的人,正是害我殘廢的元凶?"銀劍的光芒突然黯淡,她看著蘇念的背影,腦海裏竟真的閃過些微疑慮——為何他總能精準找到破宗的蹤跡?
    "阿霜!"蘇念察覺到她的動搖,突然回身握住她的手。兩人體溫相觸的刹那,劍鞘上的鼎片同時發熱,霧氣中浮現出他們初遇的場景在蒼莽山的雪夜裏,他為受傷的她包紮傷口,她把最後一塊幹糧塞給他。那些溫暖的記憶如星火燎原,瞬間驅散了心底的陰霾。
    "疑心生暗鬼。"阿霜劍指長空,龍淵劍的銀光刺破濃霧,將幻象中的師父絞碎,"破宗就是想用這個讓我們自亂陣腳。"
    竹筏行至第五個彎道時,水麵突然冒出無數水草,像蛇般纏上筏身。竹生撒出護魂花粉,水草立刻縮回水底,卻在泥裏翻出塊殘破的石碑,上麵刻著"同心橋"三個字。
    "這裏應該是當年玄鐵盟弟子遇害的地方。"蘇念蹲下身擦拭碑石,突然發現石縫裏卡著半塊玉佩,與阿霜之前在黑風寨找到的那塊材質相同,"是護魂一族的信物。"
    話音剛落,霧氣裏傳來女子的哭泣聲。一個穿著嫁衣的幻影從水底浮起,長發遮住臉,手裏捧著另一半玉佩"你說過會回來娶我,卻帶著她的信物"她猛地抬頭,潰爛的臉上嵌著雙流血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阿霜,"是不是你殺了他?"
    阿霜的瞳孔驟然收縮,龍淵劍險些脫手。她確實在黑風寨見過那具屍骨,也知道玉佩的來曆,可此刻被幻影質問,心底竟真的泛起一絲慌亂——萬一當年的事另有隱情呢?
    "阿霜,看這個。"蘇念突然將玉佩拚在石碑上,兩半玉玨嚴絲合縫,碑石背麵的凹槽裏立刻滲出金色液體,浮現出完整的銘文。原來二十年前,護魂一族的女子與玄鐵盟弟子相戀,卻被破宗祭司用幻術挑撥,讓兩人誤以為對方背叛,最終在橋頭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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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不是真的懷疑彼此,是被瘴氣迷了心竅。"蘇念握住阿霜的手,發現她的指尖冰涼,"就像現在的我們。"
    阿霜突然清醒,龍淵劍的銀光如瀑布傾瀉,將嫁衣幻影劈成碎片"真正的疑慮藏在心裏,而不是別人的挑撥裏。"
    蘭丫頭突然指著前方"那裏有發光的花!"霧氣最濃處竟開著大片白色鈴蘭,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流轉,照得周圍的瘴氣漸漸透明。布老虎從她懷裏跳出來,在花叢裏打滾,沾了滿身的香氣"是醒神蘭!"
    竹生摘下一朵鈴蘭碾碎,汁液滴在水裏,立刻散成圈漣漪。那些潛藏在水底的幻象被漣漪掃過,紛紛化作泡沫"這比護魂花粉管用!"他趕緊讓隨從多摘些,用紗布包好掛在筏子四周。
    隨著醒神蘭的香氣擴散,霧氣開始退散。眾人終於看清沼澤中心的景象一座殘破的石塔矗立在孤島之上,塔尖纏繞著黑色瘴氣,隱約能看到塊鼎片在塔頂閃爍。塔門兩側刻著副對聯,上聯是"一念生疑天地裂",下聯是"兩心相照霧雲開"。
    "看來"疑"煞鼎片就在塔裏。"蘇念剛要登島,腳下的水麵突然炸開,無數黑色觸手從水底鑽出,上麵長滿了眼睛,每個眼珠裏都映著眾人的倒影。
    "是"疑魂藤"!"阿霜認出這是破宗培育的邪物,龍淵劍劃出銀弧,斬斷的觸手上立刻冒出更多眼睛,"它們靠吸食猜忌心生長!"
    紅臉膛長老揮舞狼牙棒砸向藤蔓,卻發現每次擊中,那些眼睛就會射出黑色光線,照得人頭暈目眩"娘的,看久了真覺得身邊人不對勁!"
    竹生將醒神蘭汁液潑向藤蔓,眼珠們發出痛苦的嘶鳴,光線頓時黯淡"別直視它們!想想最信任的人!"他自己正想著上次生病時,紅臉膛長老背他走了三十裏山路,嘴角忍不住上揚。
    蘭丫頭把布老虎拋向塔頂,布老虎張開大口吐出護魂花藤,金色藤蔓如遊龍般纏住石塔,將黑色瘴氣一點點吸收"蘇哥哥信阿霜姐姐,阿霜姐姐信蘇哥哥,大家都信布老虎!"
    蘇念與阿霜對視一眼,雙劍合璧的刹那,金光與銀光在塔尖交織成巨大的太極圖。那些疑魂藤接觸到光芒,眼珠紛紛爆裂,黑色汁液濺在地上,竟開出朵朵白色鈴蘭。
    塔門突然自動打開,裏麵站著個穿灰袍的老者,手裏拄著根蛇頭拐杖,正是破宗的"疑"煞祭司。他看著湧進來的眾人,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你們果然來了,我還以為要等更久。"
    老者輕輕晃動拐杖,石塔的牆壁突然變得透明,外麵的沼澤水麵上浮現出無數麵鏡子,每個鏡子裏都映著不同的場景玄鐵盟總壇裏,幾位長老正在密謀奪權;青城門主私藏了破宗的密信;甚至連蘇念與阿霜的倒影,都在鏡中互相拔劍。
    "看到了嗎?"老者的聲音帶著蠱惑,"這才是人心。你們所謂的信任,不過是沒被揭穿的謊言。"他指向蘇念,"你敢說從未懷疑過阿霜的身世?她師父可是當年破宗的聖女。"
    蘇念的動作頓了頓,湛瀘劍的金光卻未減弱"我懷疑過,但我更相信自己看到的。"他想起阿霜無數次舍命相護的瞬間,那些懷疑在事實麵前輕如鴻毛。
    阿霜的龍淵劍直指老者眉心"你用幻術製造的假象,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她劍鋒微轉,銀光掃過那些鏡子,"就像你故意讓我們看到這些,其實是怕我們發現塔底的秘密。"
    老者臉色驟變,突然將拐杖插入地麵。石塔劇烈搖晃,牆壁上的鏡子同時炸裂,碎片化作無數利刃射向眾人"那就讓你們在猜忌中死去!"
    竹生將鎮魂座碎玉拋向空中,綠光化作巨傘擋住碎片"你以為我們還會信這些?"他從懷裏掏出個香囊,裏麵裝著醒神蘭和護魂花粉的混合物,"這是"同心香",專治疑心病!"
    蘭丫頭突然扯斷長命鎖的紅繩,珠子在空中炸開,紅光如網將整個石塔籠罩。那些被碎片劃傷的人接觸到紅光,傷口處的黑色立刻消退"布老虎說,相信別人的時候,自己也會很開心。"
    蘇念與阿霜同時躍起,雙劍在塔頂交織成護魂大陣。當"疑"煞祭司再次揮動拐杖時,金光與銀光突然匯聚成道洪流,順著塔尖的鼎片湧入——黑色瘴氣被強行剝離,化作無數蝙蝠飛散,鼎片露出溫潤的玉色,刻著的"疑"字漸漸隱去,浮現出兩隻交握的手。
    老者看著鼎片上的圖案,突然發出絕望的嘶吼"不可能!人心本來就充滿猜忌,怎麽會"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原來隻是破宗用幻術製造的虛影,"你們遲早會明白,信任根本"話未說完便消散在空氣中。
    石塔隨著虛影的消失開始崩塌,眾人及時撤出,站在孤島上看著塔基處滲出金色泉水。那些泉水匯集成池,倒映出的影像不再是幻象,而是真實的過往二十年前的同心橋上,護魂女子與玄鐵盟弟子臨終前終於解開誤會,用最後力氣將"疑"煞鼎片藏入石塔;青城門主私藏密信,其實是為了引出破宗臥底;玄鐵盟長老的密謀,不過是演給奸細看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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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都是假的。"竹生看著池中的影像,突然覺得臉頰發燙,"我剛才居然真的懷疑過長老"
    紅臉膛長老拍了拍他的肩"誰心裏還沒點小九九?重要的是沒被它牽著走。"
    蘇念將五塊鼎片拚在一起,玉色斷口處的金色液滴匯成湖泊,花形印記綻放了五瓣。護魂花紋路沿著鼎片蔓延,在拚接處形成片交織的藤蔓,與池中的倒影交相輝映。
    "下一站是血月穀。"阿霜看著龍淵劍穗投射的星圖,東方的缺口處刻著"殺"字,周圍縈繞著血色光暈,"記載說那裏的煞氣能放大殺意,連菩薩心腸的人都會變成屠夫。"
    蘭丫頭突然指著西方的天空,原本晴朗的暮色裏竟升起一輪血月,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布老虎從她懷裏探出頭,耳朵耷拉著"它說那裏的月亮是紅色的,會讓人想打架。"
    蘇念握緊湛瀘劍,劍鞘上的五塊鼎片微微發燙。他知道接下來的血月穀,將是更嚴峻的考驗,但看著身邊的眾人,心底卻一片平靜——猜忌最能消磨人心,可當信任戰勝疑慮,再深的黑暗也能透出光來。
    沼澤的霧氣徹底散去,露出澄澈的星空。竹筏返程時,水麵倒映著漫天星辰,像撒滿了碎鑽。蘭丫頭趴在筏邊數星星,突然指著兩顆挨得最近的"那顆是蘇哥哥,那顆是阿霜姐姐。"長命鎖的紅光在水麵輕輕搖晃,仿佛在為她的話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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