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席，這滿月酒，這大宅院，還有這些街坊鄰居，都是不存在的。”
    “你現在要找老黑狗複仇，這些都會消失。”
    我讓吳老爺子自己好好考慮一下，我隻是個道士，有問題的事情，自然要調查清楚。
    最終的選擇權並不在我手裏，而是在他手裏。
    吳老爺子猶豫了，他有那麽瞬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也在害怕自己會失去這一切。
    “小道長，您覺得這件事情要怎麽辦？”
    “我？”
    “對，我現在腦子很亂，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給他提出兩個方法
    一是：“回到屬於自己的身體，度過晚年，重新活幾年。”
    二是：“留在這裏，醉生忘死，與妻兒團聚。”
    選擇一的後果是，他這輩子無兒無女，注定孤苦伶仃。
    選擇二的後果是，他們無法轉世投胎，一輩子被困在墳裏。
    按照道士的想法，選擇第二個會更好，畢竟死者為大。
    吳老爺子還沒死，他肉身還活著，隻不過被老黑狗霸占了。
    在這兩個提議中，吳老爺子陷入了死循環，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兩邊他都無法割舍。
    我說：“我的作用就是喚醒你，讓你認清現實，看清真相。”
    “我會在外麵等你三天，三天後如果你沒出來，就說明你選擇了第一條。”
    我轉身離開了這裏，重新回到自己身體裏。
    身為道士，不能過多去幹涉別人的命運與選擇，正所謂人各有命。
    我從坑裏醒來，祖師爺高興壞了
    “老大你終於醒了，你再不出來，我真打算把你埋了。”
    “祖師爺，就這坑，你要埋，也得十天半個月吧？”
    我看他那個小體格子，就巴掌大。
    祖師爺感覺到了侮辱，扭過頭沒有說話。
    似乎是覺得生氣不是小弟該有的脾氣，他小聲問道：“老大，墳裏是啥情況？”
    我說：“一個醉生夢死的人。”
    我看著三座墳，一天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吳老爺子沒有出來的意思
    祖師爺坐在我肩膀問道：“他真的會出來嗎？”
    “還有兩天時間。”
    我說：“這要看他自己了。”
    “咱們不能對其抱有期待，也要尊重他自己的選擇。”
    第二天
    依舊是沒有出來，或許他已經想明白了，選擇留在墳裏。
    到了第三天深夜
    我將最後一顆雞蛋拿出來，分給祖師爺一小塊充饑。
    沒辦法
    我倆走了這麽久，村莊一個人影都沒有，更別說要點東西吃了。
    祖師爺也沒有嫌棄，有啥吃啥。
    他將一小塊蛋青吃完，跳起來大喊道：“老大老大，你快看墳裏有動靜了。”
    我將雞蛋全部塞進嘴裏，向三座墳看去，中間那座墳冒起青煙。
    陰風吹過
    吳老爺子出院在墳前，他看著熟悉的山坡，不禁臉色大變。
    “你來了。”
    我走到他麵前，身後還有他的妻兒。
    吳老爺子說：“還望小道長超度我的妻兒，讓他們能夠前往黃泉路，轉世投胎。”
    吳老爺子跟妻兒坦白了一切，他們並沒有選擇我提出的那兩個選擇，而是遵從自己的內心。
    “老吳，我在下麵等著你，我們一家三口，總會團聚的。”
    他妻子抱著孩子，麵露痛楚，或許他們也是身不由己。
    我盤坐在地上，念動了道家渡化咒語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頭者超，無頭者升，槍殊刀殺，跳水懸繩，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債主冤家，討命兒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為男為女自身承當，富貴貧窮由汝自招……
    周圍陰風四起，祖師爺躲在我身後，不敢往前看
    我睜開雙眼，那對妻兒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吳老爺子站在原地。
    “小道長，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
    “直接去找老黑狗。”
    我站起身拍了拍腿上塵土，吳老爺子跟在我身後。
    我帶他來到村子裏，直奔村裏靠近山邊的那間房子。
    夜深人靜
    我帶他走進院子裏
    今日不同往時
    院子裏擺放著很多蠟燭，照亮各個角落，正中央坐著老黑狗，雙腿跪地，狗頭臉很是瘮人，與年邁身體格格不入。
    吳老爺子看著眼前孽畜正要發火，老黑狗卻開口說話了
    “你終於來了，等了你這麽多年，你總算是想明白了。”
    此話一出，不光是我愣住了，吳老爺子也愣住了。
    我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是你害死的他妻兒，現在後悔了？”
    吳老爺子也在等他回答，等他說出事情真相。
    老黑狗緩緩開口道：“我從沒害過他們一家，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要陪著他妻兒，我替他做到了，他本可以等到壽終正寢後，與妻兒一起轉世投胎。”
    “可他並沒有那麽做。”
    “而我利用他身體活著，僅僅是為了報恩，隻要讓他壽終正寢，地府就不會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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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我是壞人，倒不如說是你破壞了他們原本幸福的美夢。”
    老黑狗一番辯論下，讓人百口莫辯，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但這是邪門的歪理。
    隻不過是為他搶奪他人替身，找的借口罷了。
    吳老爺子惡狠狠嚷道：“我問你，你為何要把我鎖死在棺材裏？”
    “讓我變成一條黑狗，還不讓我出來。”
    “你這麽做也是為了我好嗎？”
    老黑狗笑了，臉上黑肉抽搐
    “你不是說，隻要能跟妻兒在一起，什麽代價都願意接受嗎？”
    “這就是跟她們在一起的代價。”
    “你接受了，現在卻反悔了，仔細想想，那個道士真的是為你好嗎？”
    “你與他非親非故，他憑什麽插手你的事情？他隻是在利用你，超度你的妻兒，利用你做好事賺取功德。”
    “仔細想想，如果不是他出現，你現在還與妻兒生活在那個院子裏，受盡村民的吹捧，心想事成。”
    站在我肩膀上的祖師爺再也忍不了，大吼道：“妖孽，休要在那裏妖言惑眾。”
    “老大是為了不忍你繼續殘殺無辜百姓，才出手阻止。”
    “無辜百姓？”
    “你確定我殺得都是無辜百姓？”
    老黑狗並不這麽認為，他將手指向地窖，那裏怨氣衝天，被殘忍殺害的冤魂被關在裏麵鬼哭狼嚎。
    “他們作惡多端，有的是土匪，也有的是嚼舌根子，害得別人家破人亡。”
    “我這是做好事。”
    “嗯嗯，你做的都是好事。”
    我想了很久，覺得這老黑狗品行不壞，就是思想扭曲，扭曲的心理，扭曲的正義。
    “隻是你的想法是對的，行動卻錯了。”
    老黑狗身體顫抖道：“哪裏錯了？我這都是行善事，何錯之有？”
    “我已經報答了恩公，讓他心想事成，讓他與妻兒團聚，我殺了那些壞人，將他們魂魄壓在地窖受罰，何錯之有？”
    “如果是因為這些事情你就要剝奪我活下來的權利，那我不服，我不服。”
    老黑狗氣勢洶洶，在他起身那一刻，院子裏上百根蠟燭全部熄滅。
    我拿出符文劍，直奔老黑狗而去，他大吼著，不甘就這樣認命。
    當然，我也不會要他命，而是用引鬼封印將其靈魂打出體外。
    這老黑狗依附在老頭身上，實力並沒有多強。
    他魂魄滿臉不可思議，一條黑狗魂魄在我麵前汪汪大叫。
    我拿出符紙，捏住他靈魂強行揉進符紙裏將其封印。
    吳老爺子身體直挺挺倒在地上，他魂魄後退兩步，還不太相信我這麽輕鬆就解決了老黑狗。
    “小道長，這就解決了？”
    “嗯，也沒有太大問題。”
    我將封印的老黑狗放進布兜裏，他想法沒有錯，錯的是用偏了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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