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明走進這間廠房改的辦公室時，感覺他和萬穀翱就像是兩個在狼群中行走而過的小鹿。
    這些縱橫多年的商業巨子——雖然其實都沒賺多少錢——儼然將他們二人看做兩個冤大頭。
    萬穀翱不想和這些人多說，隻是簡單交代了一下情況，即將這個合夥人的位置賣給了穀明，介紹了一番在場幾人後，便先行離開了。
    穀明則是轉向這三個人，多少有些興致。
    山科直治也就罷了，另外兩個人，卻是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小公司老板。
    “這幅眼神還真是看的人不爽啊。”
    穀明無意識的扶著桌子，對自己的事情也簡單介紹了一番。
    “古穀明，一個平平無奇的演員，以後便是円代的合夥人了。”
    山科直治一聲不吭，隻是低頭吸著水煙壺，稀裏嘩啦的聲音讓穀明差點以為他在抽葉子。
    另外二人，態度也稱不上什麽友好。
    “円代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能夠在當年拿到鐵臂阿童木的授權，可見還是有些能力的。”
    山科直治終於抬起頭來。
    他看著穀明，一張口，便是一股氤氳的霧氣，嗆的人直咳嗽。
    另外兩個合夥人，一麵咳嗽，猛扇煙霧，抬不起頭來。
    穀明略微皺眉，不打算給老頭留麵子，猛吸了一口氣，鼓起肺葉，一口氣噴吐出來，將眼前的煙霧一掃而空。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円代也不再需要什麽合夥人，我不知你用了多少錢從萬穀翱手裏買回來這個位置，隻管原價再給我買回來便是。円代的事情，不需要一個年輕人指手畫腳……”
    “我認識東映的電視課課長。”
    山科直治瞬間吞咽回後半句話。
    看著円代幾人的表情，穀明著重強調了一遍：“我與東映電視課課長有些合作的關係，最近，東映有一部熱播的作品，正有做玩具的打算。”
    山科直治扶住水煙壺，一雙老眼在穀明臉上停留片刻，旋即，隻留下一聲嗤笑。
    “那部《假麵騎士》可不是能做好玩具的樣子。還不如萬穀的戰車與戰機。會喜歡假麵騎士裏的怪人，那孩子一定是瞎了。”
    “喜歡怪人不一定是瞎了，小孩子也會喜歡假麵騎士本身的形象，何況我們要談的合作不是這個。”
    穀明做了個係腰帶的動作。
    “我說的是，假麵騎士的腰帶！可以采用布料與塑料化工產品製作，外形上貼近劇情中的產品，我聽說円代前不久被版權協會抵製，導致拿不到任何大熱作品的授權，但這可是東映。東映是不在乎那些協會的。”
    幾句話，聽的二位公司合夥人心頭砰砰直跳。
    円代不行了嗎？
    其實也差不多，因為円代拿不到大熱作品的玩具協約，拿不到這份版權協約就不能生產正版玩具。
    円代就在東京，逃不過日本版權協會的壓製。
    因為前不久円代堅持‘不退貨’的理念，最終受到了業內經銷商的抵製，又同時被版權協會壓製，這才導致円代陷入一種半死不活的境地。
    隻要二者能夠破壞掉任何一條，円代都能起死回生！
    擁有不會被版權協會追查的正版授權，或者，能夠重新得到經銷商的信賴。
    要達到這一點，很簡單，隻要円代能拿到一部大熱作品的授權，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經銷商會重新恢複合作，版權協會也沒資格過問那些大熱作品背後，大公司帶來的版權。
    萬穀的作品當然有這個資格，但前不久發行的軟膠係列成本控製出了大問題，導致這個絕好的機會反而被浪費掉。
    而現在……
    穀明忽然起身，朝著幾人欠身行了一禮。
    “那麽，到底要不要維持合作就麻煩諸君好好考慮一番，我在片場另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現在是円代求他，又不是他求円代，穀明可不會留在這裏看幾個老頭的臉色。
    眼見著穀明越走越遠，兩個合夥人相繼起身。
    “古穀老弟！”
    “請等一等……”
    穀明不言，隻是走得更快。
    山科直治緊捏著水煙壺，幾乎要把這東西捏漏。
    円代缺的可不就是一個機會嘛！
    “合夥人，東映，正版授權！這叫人根本沒辦法不答應啊！”
    山科直治深吸了一口氣，本要開口挽留，穀明卻已經走遠。
    山科直治不禁一聲喟歎。
    晚了！
    “怎麽辦？”
    “追上去？”
    山科直治抬起手，示意二位合夥人稍安勿躁。
    “事已至此再追上去也來不及了，這件事情是我們需要求著對方，而他們不依賴於我們。若是再擺出什麽架子，便也沒有那樣的資格。速去找些廠裏生產的玩具，準備登門拜訪！”
    還有一件事情，山科直治打算親手去做。
    他得打聽打聽東映的合作要求，然後，盡可能拿出一個令人滿意的條件。
    大廠實力強，可大廠要求也多，價格也高。反而是円代這種有一定體量的落魄廠商，很適合一些公司進行合作。
    ……
    ……
    “所以你就回來了？”
    “所以我就回來了。”
    穀明倆手一攤，舒舒服服的躺在墊子上。
    “現在的情況是他們求我，所以我當然要回來，他們忍不住了自然就會來找我。這種市場本身就是不對等的。”
    穀明說完，便不再細講他的想法。
    山科直治這個人，心思很重，但眼光卻不差，不然多年以後也不會把円代從一個破爛廠子經營到日本跨行業的巨頭。
    早在八十年代末，山科直治便已意識到一件事情，便是周國占據人口密集且受教育水平高的優勢。
    因著義務教育的緣故，周國的適齡兒童，尤其是城鎮周邊的適齡兒童都受過基本教育，至少都能完成流水線上的基本工作。如此一來，十六歲左右的青少年裏至少都能認識數字和一些基本運算，對於流水線這種勞動密集產業而言，便是天然的一個‘大工廠’。
    他後來的行為與其說是贖罪，倒不如說是發現了一個大型代工廠的潛力提前布局。
    穀明不信他看不出這件事情的好處。
    正說著，便聽外麵有人敲門，穀明起身湊到門鏡旁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正是山科直治這個老登。
    隻不過這一次，山科直治沒有了先前的傲慢，反而是多出了幾分懇切，手裏還拎著袋子，顯然，是送來的伴手禮。
    穀明笑笑。
    看來，老頭果然還是沉不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