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刻就聽她問：“你懂外邦的話嗎？”
    阿旭正襟危坐：“略懂。”
    如意聽到這話就知道穩了。
    她張口說出方才記下的某段發音，卻見阿旭麵上淡笑消失不見。
    “你從哪兒聽到的這些？”
    如意說林子裏，她簡單說了句遇到過說這話的人。
    “怎麽了？你知道他們說的什麽嗎？”
    阿旭神色複雜。
    換個人，大約會對她搪塞過去。
    可他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這是沐國話，說的是……”
    “為偉大的天原醫經而死，是大夏狗的榮幸。”
    他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對不對，但他從如意稚嫩的臉上看到一抹寒霜。
    那不是她這個年齡的該有的神色。
    “你能給我說說沐國麽。”
    興許是這些日子以來阿旭一直表現得十分博學，如意直接就問了。
    而他也果然沒有讓如意失望。
    “沐國與大夏接壤，兩國多有戰事。”
    “大夏乃是泱泱大國，凡事講究先禮後兵，但沐國不同。”
    “他們自身國土狹隘，偏狂妄自大，沐國掠奪成性，狡詐好戰，曾多次進犯我大夏國土。”
    “每一次開戰，用的都是些莫須有的理由。”
    “兩國交戰，勝負當寄於戰場，可沐國人不。”
    “他們殺百姓，屠城、下毒、製造瘟疫無惡不作。”
    “大夏不缺武將，可無論是誰帶兵，每一次開戰，無論輸贏，沐國總能想到辦法惡心人。”
    “贏了，他們當著大夏將士的麵，殺光所有俘虜，然後踩在他們的屍身上慶祝歡呼。”
    “輸了，他們前一日保證退兵，第二日便抓走邊城百姓要挾將士們，讓他們束手就擒，拒絕承認兵敗。”
    如意總結：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從屋裏出來的王英心頭猛跳：“餓了吧，我們先吃飯？”
    如意還是個孩子，現在就接觸這些過往，還是太早了。
    可如意沒有起身，她很認真地看著娘親的眼睛：“娘，我想聽完。”
    肖勇拉住了王英的手，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如意轉回身：“阿旭哥哥，你接著說。”
    阿旭繼續道：“多年之前，沐國便是用這樣的手段詐降後夜襲陵城，以滿城百姓為質，逼將士撤走百裏。”
    “更令整個大夏震怒的是，騙得當時那將領讓出城池後，他們並未如約定好的那樣退兵放人。”
    “待苦等兩日見不到被虜百姓出現的將士們來到陵城一看，卻發現數萬名百姓被全數屠盡，滿城都是殘肢斷臂。”
    “他們連繈褓中的孩子都沒有放過，城中四處可見被長槍挑起的嬰孩屍體……”
    如意狠狠捏緊拳頭，體內有股暴躁散之不盡。
    “後來呢？”
    她幾乎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朝廷是什麽反應？”
    沒有人意識到她此刻的反應與一般孩童迥異。
    王英都快忍不住出口阻止阿旭再說下去。
    那段曆史，太痛。
    阿旭垂眸：“有一部分大臣認為沐國欺人太甚，主張與之不死不休，並請纓出戰。”
    “但仍有一部分堅持以和為貴，他們認為沐國人屢次來犯，無休無止，已經不是開戰能解決的，且戰爭勞民傷財，最終受難的都是百姓。”
    他似是冷笑了一下：“他們覺得，應該和親。”
    如意被氣笑了：“這是傳說中的被人打了左臉就要將右臉也遞過去嗎？”
    王英和肖勇也回憶起當年，那時朝臣爭執不休，每天早朝都在打嘴仗，偏偏一天天地也不曾吵出什麽名堂來。
    皇帝不堪其擾，便想出個昏招，讓大臣們各自表態，少數服從多數。
    原本主戰派是要更多的，但已經告老還鄉的肖老將軍卻忽然出現，說動幾名同僚，改為主和。
    如意不能理解：“他老糊塗了嗎？”
    王英被口水嗆住，“其實那年大夏多處山洪暴發，糧食欠收，國庫空虛，確實也僅剩一戰之力。”
    “而朝臣爭議之時，那沐國細作不知怎的混入大夏，一夜之間燒毀百多處糧倉。”
    “大夏被架在了火上，一不小心便是萬劫不複。”
    如意眉頭皺得快打結：“那更說明沐國狼子野心，再次忍讓隻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王英剛想說什麽就被阿旭輕咳打斷。
    他搶回話語權：“總之，沐國同意和親，大夏很快選出一名公主，並由蕭老將軍安排將士護送去邊關。”
    “和親之時，送親的百姓都深感悲愴，沒人覺得沐國會就此罷手。”
    “果然，公主的隊伍剛到邊關便遭沐國人偷襲羞辱，公主為保大夏威名，寧死不肯為質，自決當場。”
    “此事震驚朝野，舉國哀痛，將士們也不願再忍。”
    如意眼睛一亮：“咱們打回去了？”
    阿旭讚許點頭：“沒錯。”
    “同在送親隊伍中的一名將門之後不忿沐國行徑，帶著活下來的兄弟，殺光了那些冒犯公主的沐國士兵，然後帶著他們的頭顱來到邊關。”
    沙場無軟蛋，但凡有血性的將士都忍不了此等羞辱，邊關八萬將士在那將門之後的帶領下，先殺光了負責和談的沐國來使，又連夜攻入被占領的城池。
    他們不要俘虜，但凡看到沐國士兵，殺無赦！
    滿心仇恨的將士們殺紅了眼，他們不知疲倦，跟著他們的將軍一路殺到沐國國都，一劍砍了沐國國主的腦袋。
    如意聽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這也太帥了吧！”
    “是哪家的將軍？我聽說過沒？”
    王英和肖勇對視一眼，交錯的目光滿是驕傲與思念。
    阿旭說：“蕭老將軍之女，蕭錦繡。”
    “女將軍？”
    更帥了好不好！！
    據說攻陷沐國國都的那日，血染紅了他沐國王庭的每一寸磚縫，蕭將軍騎著她的汗血寶馬，挑著國主的腦袋繞城三日。
    她還命人找出了參與陵城屠城的沐國士兵，按著他們的腦袋朝大夏方向磕頭認錯，然後一刀送他們去黃泉贖罪。
    “蕭老將軍戎馬一生，滿門忠烈，他膝下五個兒子，四人戰死沙場，一人獨臂斷腿而歸，餘生纏綿病榻。”
    “原以為蕭氏一門，自此退出沙場，誰也沒想到，為大夏立下汗馬功勞，將那沐國真正打服了的，竟是家中唯一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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