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兒！”畢雅彤嗬斥出聲：“不要亂說話。”
    畢雅彤嗬斥完女兒，轉頭看向門亭裏的工作人員時，卻也是帶著一點不敢相信的問。
    “同誌，我們是要坐這個上去？就不能讓我們自己開車上去嗎？天這麽冷，孩子都會凍壞的。”
    但仍還是那句話，私家車不得進入。
    畢雅彤心裏氣得不輕，麵上卻還要帶著笑容，領著一雙女兒上了這輛隻有棚頂的車子。
    療養院的就建在山頭裏，環境很優雅，空氣也很清新，還有著全國最好的醫療設備和醫療團隊。
    但——
    這也改變不了，它冷的要命的事實。
    一路上山，母女三人都被凍得瑟瑟發抖，畢雅彤精心裝扮過的頭發，更是直接被吹成了冰凍掃把的模型。
    在母女三人被凍的不行的時，山頂上某棟房子裏的書房裏，他們要見的老人，坐在輪椅上，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眼中是一閃而過的失望。
    說是老人，其實光從外貌看，也不過五十歲上下的樣子。
    穿著一身中山裝，坐在輪椅上，身前的腿上蓋著一床小毛毯。
    雖然一頭白發，但精神爍爍，眼神更是銳利的不行。
    五官深邃，眼角帶著幾道皺褶，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絕對有一副好相貌。
    老人怔怔的望著已經掛斷的電話好一會，才慢慢的挪開了視線，伸手轉動著輪椅的輪子，驅使著輪椅往外走。
    書房外麵的客廳裏，同樣有兩個老人，一站一坐在的在圍在一副已經下了一半的象棋盤前麵。
    聽到輪椅滾動的聲音，那個站了起來，撅著屁股正暗戳戳準備給棋子換位置的老人，立即放下了手，一副規矩的不得了的模樣，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
    另外一個老人，則是笑著望了這個老人一眼，然後轉頭出聲問坐著輪椅出來的老人。
    “老沈，誰啊？”
    “小黃剛說是一個女同誌，不會是嫂子吧？”坐回了凳子上的那個老人笑嗬嗬的接話，打趣：“這是看要過年了，準備接你回去全家團聚了吧。”
    滾動著輪椅車輪的老人沒說話，表情略帶一點冷意。
    另外兩個老人一看，瞬間就明白了，對視一眼之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對了，老常回來了，昨天還打電話說，今天帶了好東西給我們看，我瞧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那老小子的話你也信，一點事情就誇大其詞，你還沒看透嗎？”
    “說起來，還是那小子命好，每年到處跑，幾個兒子也孝順，哪像我們幾個，我家那小子……”
    “咳咳！”眼見著這人又將話題繞了回來，另外一個老人趕緊咳嗽一聲阻止。
    被提醒後，說著話的老人才又驚醒過來，看著沈拓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來，頓時噤了聲。
    兩個老人對視一眼。
    剛要說什麽緩和一下氣氛。
    房門突然被敲響，接著一道男聲傳了進來：“鍾老首長，常老首長已經到了，是請過來還是您……”
    聽到這道聲音，剛剛不小心又繞回了話題的老人，立即撓著頭望了眼外麵的天，用很誇張的語氣叫了一聲，拍著大腿喊。
    “噢喲，都這個點了，老常都來了，那老沈啊，我先去接老常，等會再帶著他過來找你啊。
    “我也好幾個月沒見著人了，我也去，我也去。”
    說著這話，兩個老人先後從屋子裏退了出來。
    外麵，兩人的警衛員看到兩人出門，立即舉著傘過來，想要扶著兩人回去，但被兩個老人甩開了，並表示他們還很硬朗，還用不著扶。
    兩人一路小碎步的踩著積雪走回去，還不忘一路揭對方的短。
    “老鍾我看你是真的老糊塗了！！你沒事老提這個幹什麽！”
    明明知道那沈老頭不被家裏人待見，孤家寡人的在這個療養院住了好幾年了。
    “我這不是一時之間忘了嗎？”回答的人有點氣弱。
    “那你換棋子的時候，腦子怎麽就那麽靈泛，我看你就是老年癡呆了！”
    “嘿，老談你會不會說話，我要老年癡呆，上次打靶還能贏你，我是老年癡呆，你是什麽……”
    兩人的爭吵聲，隔著門越來越遠……
    屋裏的老人低頭看著自己行動不便的腿腳，眼神漸漸幽暗下來。
    一路吹了十幾分鍾的寒風之後，載著畢雅彤母女三人的車子，終於在一片竹林前麵停了下來。
    前麵開車的工作人員指了指隱在一片竹林裏的小平房，小平房距離外麵的大路，大概還有一百多米左右，用小石子鋪成的曲徑小路。
    “同誌，到了。”
    畢雅彤聽對方這意思，是不打算下車進去送她們進去了。
    心裏不高興，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隻能又忍著氣，帶著一雙已經被冷傻了的女兒下車，又拎上那一堆的營養品盒子和水果籃，深吸了一口氣後，往曲徑小路上走。
    這一段石子路被清理過，並沒有積雪，很好走。
    但是對於踩腳小高跟的畢雅彤卻並不友好，一路上都走的歪歪扭扭的。
    等到好不容易走到了小平房的房門前，她左右看了看周圍，確定這附近沒人，這才放下手中提著的東西。
    蹲下來和兩個女兒囑咐：“璐兒，璃兒，還記得媽媽在家裏和你們說的吧，等會門一開，你們就跪下來哭，知不知道！”
    沈璐和沈璃這一路被風吹的有點傻了，聽到畢雅彤的話，隻是刻板的點了點頭。
    囑咐完兩個女兒，畢雅彤這才大力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寒冷加上疼痛，讓她痛得當即眼淚都飆了出來。
    她抬起手去敲門。
    “咚咚咚。”
    五秒鍾後，房門就被打開了。
    “沈叔叔，求求您……”
    “沈爺爺，救救我們爸……”
    母女三人看著門被打開，幾乎是立即就跪了下去。
    但是剛跪下去，抬起頭時她們喊到了一半的話就哽在了喉嚨口。
    因為她們抬起頭，看到的並不是沈拓，沈老爺子，而是一個身上穿著統一製服，身前還圍著圍裙，很明顯是做著清潔工作的中年婦女。
    手上拿著雞毛撣子，聽到敲門聲，順道來開工的清潔工看著開門後，說跪就跪的母女三人，也是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