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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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秉鈞被這跳躍的問話弄得一愣,下意識回道:
    “觀國公嫡孫楊弘農,現任國子監司業;
    還有鄖郡公世子韋昭明,乃當朝第一棋待詔。
    這兩人皆是勳貴中的翹楚,門第也相當。
    隻是如今……怕是會再起波瀾。”
    他可憐的女兒,之前因為生日宴之事,婚事已經受了影響。
    這次其他人家皆榜上有名,獨獨沒有徽音的名字,誰都能看出來這是陛下的態度。
    鄭明遠微微闔了下眼,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如同敲在鄭秉鈞的心上。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一片冰冷決絕:“從今科試子中挑一位。”
    “挑什麽?”鄭秉鈞一時沒反應過來。
    “挑一位身世清白、才學尚可的寒門秀才,做徽音的夫婿。”
    鄭明遠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如冰錐。
    “父親!萬萬不可!”
    鄭秉鈞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驚得幾乎跳起來,臉上血色盡褪,
    “我鄭國公府的嫡長女,金尊玉貴!
    怎能……怎能下嫁一個窮酸秀才?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不僅徽音一生盡毀,我鄭家顏麵何存?
    父親,請您三思啊!”
    鄭明遠對他的激烈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金榜題名,中個舉人功名便是。
    有我鄭國公府在背後托底,傾力扶持,不出三年,保他入翰林或進六部。
    位列朝班清貴之列,絕非難事。”
    他頓了頓,語氣竟透出幾分奇異的平靜,
    “徽音低嫁,便可做自己婚事的主。
    屆時府中挑選幾位經年的老嬤嬤,再撥一隊可靠的侍衛陪嫁過去,內宅中必不會受委屈。
    任她夫婿日後如何騰達,也翻不出我鄭家的掌心。”
    鄭明遠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豪門千金與寒門秀才,相識於微末之際,徽音慕其才學,甘願棄舉業相隨。
    此等佳話,足以為坊間美談,全徽音清譽,亦全國公府體麵。”
    鄭秉鈞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父親的話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複切割。
    什麽“全徽音清譽”,怕是全為了國公府的體麵!
    為家族犧牲女兒……這代價,何其沉重!
    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隻有燈芯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
    然而,鄭明遠的話還未說完。
    他緩緩抬起眼皮,那冰錐般的目光牢牢鎖定了自己的嫡長子。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森然:
    “還有,你的妻子崔氏……”
    “父親!” 鄭秉鈞猛地抬頭,眼中瞬間布滿血絲,失聲叫道。
    那是他的結發妻子,是給他生下嫡子嫡女、主持中饋多年的正妻!
    “叫什麽叫!” 鄭明遠猛地一拍扶手,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震得整個書房嗡嗡作響,燈焰都劇烈晃動了一下。
    “要麽,早做決斷;要麽……” 他死死盯著鄭秉鈞,一字一頓,如同宣判,
    “讓出這鄭國公世子之位,爵位由你三弟秉銳承襲!”
    他身體微微前傾,巨大的壓迫感如山嶽般籠罩著鄭秉鈞,冰冷的話語如同最後通牒:
    “怎麽選,你自己定。”
    鄭秉鈞如墜冰窟,渾身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猛地低下頭顱,幾乎要將頸骨折斷。
    那低垂的陰影裏,無人看見的麵孔上,肌肉扭曲,猙獰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緊攥的拳頭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而劇烈顫抖,指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指甲早已刺破掌心,滲出的鮮血沿著指縫。
    無聲地滴落在冰冷的青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
    鄭秉鈞腳步沉重地踏入後院正房。
    室內熏著上好的鵝梨帳中香,往日清甜寧神的氣息,此刻卻隻讓他感到一陣窒息的煩悶。
    妻子崔雲岫正心神不寧地坐在窗邊的紫檀木玫瑰椅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一方素帕。
    一見他進屋,立刻站起身幾步搶上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和急切:
    “夫君,你可算回來了!
    外頭傳得沸沸揚揚,都說……都說徽音她榜上無名?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她緊緊抓住鄭秉鈞的衣袖,指節用力到泛白,一雙美眸裏盛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鄭秉鈞疲憊地抬了抬眼皮,目光掃過侍立在旁的幾個心腹丫鬟婆子,聲音沙啞而低沉:
    “都下去,把門關上。沒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下人們屏息斂氣,迅速退了出去。
    厚重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合攏,隔絕了內外。
    室內隻剩下夫妻二人,空氣仿佛凝滯。
    鄭秉鈞這才對上崔雲岫焦灼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冰水:
    “是,徽音她榜上無名。”
    “可是……怎麽會這樣!”
    崔雲岫如遭重擊,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失神地喃喃:
    “怎麽會……這不可能……
    徽音的才學,明明三公主也是有誇讚過的。
    名單怎麽會沒有她?是不是弄錯了?
    夫君,是不是弄錯了?!”她眼中燃起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已成事實,木已成舟。”
    鄭秉鈞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妻子。
    強硬將她按回椅中,俯視著她倉惶的眼睛。
    “多思無益,你隻需要知道一點,此事根源在於徽音在生日宴上惡了六公主。
    今日之果,便是彼時之因。”
    “她怎麽敢!”崔雲岫猛地掙脫鄭秉鈞的手,聲音尖利起來,
    “一個行事荒誕、毫無根基的公主,她憑什麽?
    憑她也配折辱我鄭國公府的嫡長女、崔家外孫?
    父親……對!父親!”
    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中迸發出狠厲的光芒,
    “我這就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回臨海府。
    叫我父親、兄長想想辦法,動用一切關係,絕不能讓徽音受此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