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故大乾昭毅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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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戶人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探出頭,眯著眼仔細辨認著。
    李鍔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生硬的笑意:“是我,王大娘。”
    “啊,真是李二郎!你回鳳京了?” 王大娘驚喜地迎出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公務在身,回來住一陣子。”
    “好好好,回來就好。”
    王大娘連聲說著,忙轉身回屋,“二郎等著,我給你拿鑰匙去。”
    “有勞了。”
    “應該的,應該的!”
    很快,李鍔接過那串帶著歲月痕跡的鑰匙,道了聲謝,打開自家大門。
    小院不大,方寸之地。
    院中原本可能種過些什麽,如今隻剩下一片枯黃的野草。
    三間低矮的瓦房,門窗緊閉。
    李鍔反手關上院門,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踏入院中,推開正屋的門,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麵而來。
    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蒙著薄塵,家具並未朽壞,看得出並非完全無人打理。
    他每年都會托鄰居王大娘一兩銀子,請她偶爾進來灑掃通風,防止屋子徹底朽壞。
    長時間空置的屋子,若是無人照看,便會徹底失去“人氣”。
    李鍔沒有動手打掃的興致,徑直走向裏間。
    臥房內隻有一張木床、一方桌子、一個舊衣櫃。
    他走到床頭蹲下身,手指在床沿內側一塊不起眼的木板上摸索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片刻後,隻聽“哢噠”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一塊木板被他輕輕抽開。
    露出裏麵隱藏的暗格,其中靜靜躺著一塊烏木牌位。
    李鍔動作極其小心地將牌位取出,仿佛捧著什麽稀世珍寶。
    用袖子拂去上麵並不存在的浮塵,又拿出一塊幹淨的素色綢布,仔細地、一遍遍地擦拭著烏木光滑的表麵。
    牌位上,陰刻著幾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故大乾昭毅將軍趙諱破虜之位”。
    李鍔將牌位鄭重地擺放在舊方桌上,從隨身的包袱裏拿出一隻小香爐、三支線香。
    用火折子點燃線香,青煙嫋嫋升起。
    他沒有下跪,隻是站得筆直,如同標槍。
    拿起那壺酒,拔掉塞子,將清冽的酒液緩緩地傾倒在地上。
    酒水滲入磚隙,無聲無息。
    然後,他才舉起酒壺,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燒灼著肺腑。
    沒有說話、沒有禱詞,隻是沉默地站著。
    眼神穿過嫋嫋升騰的青煙,望向那冰冷的牌位,幽深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時間一點點流逝,三支線香終於燃盡。
    李鍔麵無表情地收起香爐,再次用綢布仔細擦拭幹淨牌位。
    然後極其小心地將它放回暗格,推回木板,恢複原狀。
    做完這一切,他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和衣躺倒在什麽都沒有的硬板床上。
    不過片刻功夫,沉重的鼾聲便響了起來。
    ……
    秦昭玥一行人逛完了繁華喧囂的東市,又走馬觀花穿行過瓊瑰坊、琅音坊。
    待抵達鬆煙坊時,已是暮色四合、華燈初上的傍晚時分。
    鬆煙坊,鳳京文脈匯聚之地。
    青石板路兩側,書肆畫坊林立,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紙頁的氣息。
    身著儒衫的士子、寬袍大袖的文人墨客隨處可見。
    或低聲論辯,或駐足品鑒,一派斯文氣象。
    坊內最大的酒樓鬆濤閣,此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離最熱鬧的夜宴時分尚有些時辰,可大堂內已是座無虛席,門外還有不少人排隊等候。
    眼尖的掌櫃遠遠瞥見這一行人,尤其是禁軍護衛和其中幾位氣度非凡的身影,心頭猛地一跳!
    待看清打頭那位眉眼彎彎的六公主,還有一旁麵容冷峻、按刀而行的蒙統領時,掌櫃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幾乎要咧到耳後根,忙忙地迎了出去。
    “貴客臨門,鬆濤閣今日當真是蓬蓽生輝,幾位貴客快請!”
    掌櫃忙不迭地迎上前,聲音洪亮熱情,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原本排隊的人群中還有些微騷動,但不知是誰認了出來,一聽到“朔風二公主”的名號,不滿的聲音頓時偃旗息鼓。
    “朔風二公主?就是那個連赫連朝露都自歎不如的那位?”
    “是她,快看快看!”
    “噓……噤聲!”
    眾人竊竊私語,好奇、審視、甚至帶著幾分仰慕的目光紛紛投向蕭雲朔。
    赫連朝露的詩才已在鳳京掀起波瀾,能讓其自歎弗如的人物,足以勾起所有文人的強烈好奇。
    鬆濤閣三層是專供頂級文豪題詩作畫的雅閣,素來有規矩:非要在題詩壁上落筆留墨方可。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尤其掌櫃這等八麵玲瓏之人。
    眼前這幾位,皇子公主齊聚,更有那傳聞中文采斐然的朔風二公主。
    今日這規矩,說什麽也得破上一破了!
    掌櫃親自在前,眾人被引至二層。
    這裏視野開闊,布置清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占據了一整麵牆壁的巨大題詩壁。
    壁上墨跡淋漓,如今卻隻剩了一首。
    字跡寫得極大,卻顯得過分瘦削,如同枯竹。
    筆鋒倉促潦草,單看字形實在算不得好看。
    然而,當目光觸及那文字本身……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
    “可憐白發生。”
    蕭雲朔的目光甫一觸及,便如遭雷擊。
    下意識地默念起來,金戈鐵馬的鏗鏘之聲、英雄末路的悲愴蒼涼,重重砸在她的心坎上。
    她怔立當場,眼神中充滿了震撼,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攫住,久久無法回神。
    而一旁的燕知白,反應則更為劇烈!
    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渾身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詩句勾勒出的壯闊畫麵、深沉情感,如同滔天巨浪在他腦海中翻湧奔騰。
    他仿佛看到了父親筆下曾描繪過的邊關冷月、鐵馬冰河!
    畫!必須畫下來!
    這個念頭如同本能般炸開,燕知白顧不上儀態,緊走兩步上前,猛地將背上的書簍卸下。
    盤腿便坐倒在地板上,書簍裏並非書籍,而是他視若珍寶的畫具。
    大小不一的狼毫筆、裝著各色顏料的精致瓷碟、調色板、墨錠、還有厚厚一疊上好的宣紙。
    燕知白的手微微顫抖著,動作卻快得驚人。
    隻見他迅速抽出一張最大的宣紙鋪開,又從筆簾中精準地抽出幾支不同型號的狼毫。
    甚至來不及研磨墨錠,直接抓起一塊濃墨,在硯台中飛快地旋轉、按壓,墨汁迅速暈染開來。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仿佛周遭的喧囂都已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