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玩兒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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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讓鄭徽音托付求救的,必然是心腹。
    別看這婢女可憐的模樣,估計當日那場“意外”她也參與其中。
    此刻的驚惶說明了一切。
    說不得那兩杯加了料的酒,就是經她的手遞出去的呢。
    眼看再磕下去要出人命,秦昭玥才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帶著施舍般的口吻道:
    “看在還算是個忠仆的份上,說吧,什麽事兒?”
    春鶯的腦子已經懵了,又磕了兩個才反應過來,猛地抬起頭來。
    那張原本清秀的小臉此刻慘不忍睹。
    額頭中央一片血肉模糊,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鮮血眼淚糊了大半張臉,順著鼻梁、眼角不斷滴落。
    汗水浸透鬢發,一縷縷狼狽地貼在血汙的臉上。
    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哀求:
    “求……求六殿下大發慈悲,給我家小姐……一條活路吧!”
    秦昭玥心底一聲冷嗤。
    當初生辰宴上,鄭徽音可曾給過她半分餘地?
    若非自己機敏果決,此刻早已被宰相府碾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姑娘倒會說笑,”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神如淬了寒冰的刀鋒慢悠悠掃過跪地的春鶯,
    “明知你我兩家有夙怨,竟還有臉登門相求。
    為什麽?仗著我人美心善嗎?”
    春鶯不敢抬頭看她,聲音帶著強抑的顫抖:
    “我家小姐真心懇請贖罪,隻求殿下高抬貴手,賞小姐一條活路。”
    “哦?”秦昭玥尾音拖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怎麽個贖法?”
    用斯蒂龐克牌汽車嗎?
    春鶯連忙道,“花銀子!”
    這倒是爽快。
    “行,本宮也不是趕盡殺絕之人,百萬兩銀子,我把她的名字添上。”
    百萬兩?春鶯如遭雷亟,身體瞬間僵直,臉色慘白如金紙。
    “殿……殿下,這……”
    “沒錢?”秦昭玥眉梢一挑,那點虛假的笑意霎時冰封,隻剩下刺骨的涼薄,
    “沒錢費什麽口舌?哪兒來的趁早滾回哪兒去!”
    “殿下息怒,百萬之數實在太高了,縱是掏空了整個鄭國公府,也拿不出這許多啊。”
    秦昭玥輕蔑一笑,“你未免也太小瞧鄭國公了,宦海沉浮一輩子的大員,手指縫裏隨便漏點油星子何止百萬?”
    這話聽得春鶯心驚肉跳,死死咬著下唇,絲毫不敢辯駁。
    “殿下,我家小姐願出五萬兩……”
    話音未落,秦昭玥眸色驟然陰沉。
    那是一種被冒犯的慍怒,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壓,甚至不屑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利落轉身。
    裙裾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抬步便要走。
    玩兒呐?擱這兒陪你倆過家家呢?
    她堂堂六公主出手,五萬兩?tui!
    “殿下!等等……殿下!”
    春鶯倉皇失措,連忙嘶喊出聲,
    “二十萬兩,我家小姐願出二十萬兩!”
    身影倏然止步,隻是並未回頭,靜靜地立在那裏。
    春鶯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早已顧不得小姐交待的談判技巧。
    “這已是小姐能拿出的全部了,甚至偷偷挪用了嫁妝才堪堪湊足此數。”
    秦昭玥緩緩轉過身,唇角終於勾起一抹弧度,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看這模樣,應該是把底牌給交了。
    居高臨下地攤開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掌,姿態慵懶卻不容置疑:“行,拿來吧。”
    “這……”
    春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逼得手足無措,巨大的壓力讓她幾乎窒息。
    可是什麽事兒沒辦就要付出所有的二十萬兩銀子……
    她硬著頭皮囁嚅道:“銀子數額巨大,還請殿下容奴婢事後……”
    嘭!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
    春鶯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動作,隻覺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破布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五髒六腑都似移了位,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與本宮談條件?滾!”
    秦昭玥收回腳,繡著金線的錦履染上了些纖塵。
    若非還打算留著釣鄭徽音,單憑她參與了下春藥一事,就該當場弄死。
    春鶯痛得蜷縮在地,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她顧不得劇痛,掙紮著想要爬起,眼中滿是哀求:
    “殿下!求您……奴婢……奴婢願先付五萬兩,事成之後再……”
    然而這一次,秦昭玥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徹底耗盡,眼神漠然得如同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碎墨,”清冷的聲音不帶絲毫波瀾,“你來辦吧。”
    語畢,衣袂翻飛間,已是大步流星地走向巷口。
    春鶯心頭如遭重錘,她連滾帶爬地想要追上去,身體卻猛地一僵。
    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樣無比沉重,任憑她如何奮力掙紮,竟連一絲一毫都無法挪動。
    不僅如此,她張大嘴試圖呼喊,卻怎麽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碎墨垂手而立,不見什麽動作。
    如今四品修為已然穩固,對真氣的掌控更是精妙入微。
    雖主修殺伐之道,但對付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這點禁錮之術不過是信手拈來。
    直到秦昭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斜對麵酒樓的朱門之後,春鶯身上的禁錮才驟然一鬆。
    她脫力地踉蹌一步,隨即不顧一切地撲向碎墨,涕淚橫流:
    “碎墨姐姐!求求您,求求您再給奴婢一個機會,讓奴婢再見見殿下。”
    碎墨麵無表情,冷冷吐出三個字:“想多了。”
    機會給過,自己不中用罷了。
    她漠然地伸出手:“先付五萬兩,今夜子時帶齊剩下的十五萬兩,到坊門東百步處候著。我隻等一刻時,過時不候。”
    “若再敢討價還價、多說一句廢話,便另請高明。”
    言罷不再看癱軟在地的春鶯一眼,徑直走向馬車。
    身形高大平安幾乎占據了整個車轅的位置,碎墨側身坐下,半邊身子都懸在外麵。
    恰在此時,一聲悠長嘹亮的叫賣聲飄進巷口。
    “糖炒栗子……熱乎噴香的糖炒栗子嘞……”
    一個頭戴氈帽、肩挑扁擔的老漢慢悠悠走過,擔子兩頭是蒙著厚厚棉墊的籮筐。
    甜香被初秋傍晚微涼的空氣一激,越發顯得暖人心脾,勾得腹中饞蟲蠢動。
    碎墨的鼻子微微動了動,側過頭看向身邊小山似的平安,
    “想不想吃栗子?不漂亮姐姐給你買。”
    平安聞言,蒲扇般的大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咧開嘴露出憨厚無比的笑容,
    “嘿嘿嘿,可以嗎?”
    看著他這副傻大個兒的模樣,碎墨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下來,籠在寬大袖袍裏的拳頭卻悄悄握緊。
    嗬,默認“不漂亮姐姐”了是吧?是吧!
    唇角彎起“真心實意”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春花乍放:“當然可以啊。”
    平安陡然一個激靈,怎麽感覺今晚的風有些冷呢?
    巷子深處,春鶯癱坐在冰涼的石板上,緊抿的唇瓣幾乎咬出血來。
    她望著馬車方向,眼神劇烈掙紮。
    絕望、不甘、恐懼……種種情緒在她臉上交織翻滾,最終化為一片死灰般的頹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