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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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萬兩換一個希望,而鄭徽音必須在今夜子時之前,做出最終的決定。
    是孤注一擲、砸下那剩下的十五萬兩巨款;
    還是就此放棄,接受那可能墜入深淵的命運?
    春鶯見小姐沒有責罰,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落地,狠狠鬆了口氣。
    從小伴著小姐長大,深知她骨子裏的那份驕傲有多重。
    她甚至時常在心底歎息,若小姐是男子,憑她的才學,又占了嫡長的名分,恐怕早已在朝堂之上嶄露頭角。
    成為鄭國公府當之無愧的繼承人,未來承爵也大有可能。
    即便如今開了女子科舉,國公府這沉甸甸的門楣,又豈是那麽容易掙脫的?
    “小姐,先吃些東西吧,若是腹中空空,腦子也不清明。”
    鄭徽音目光遲緩地移向桌上冰冷的飯菜,極輕地點了點頭:“好。”
    春鶯正要轉身去張羅熱菜,手腕卻被緊緊攥住。
    “你別忙活了……”
    鄭徽音目光落在她額頭那刺目的殷紅上,抬起手,指尖輕柔地觸碰了傷口邊緣的紗布。
    這傷一看便知是磕頭磕出來的!
    身邊的貼身大丫鬟,代表的就是她鄭徽音的臉麵。
    讓春鶯受此折辱,可見六公主心中積壓的怒火之盛。
    然而,此刻在鄭徽音眼中,反而透出一絲希望。
    六公主肯如此折辱她的人,說明她還在意,還在憤怒。
    那便意味著,她或許真的會收錢辦事。
    若是對她徹底無視,那才真是絕望。
    “痛嗎?”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春鶯努力擠出一個堅強的笑容,“痛,但無礙。奴婢身子骨壯實得很,這點小傷要不了幾日便又生龍活虎了,奴婢還能護著小姐。”
    鄭徽音淒然一笑,拉著春鶯的手,引她在自己身旁的繡墩上坐下。
    “陪我一起用點吧。”
    鄭徽音勉強咽下幾口溫熱的米粥,胃裏有了點墊底的溫熱,便再也吃不下分毫。
    心口仿佛被巨石壓著,堵得厲害。
    院中的仆婦丫鬟們隻當她是因榜上無名而鬱結,無人知曉真相。
    重新坐於書案前,窗欞洞開。
    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灌入,吹拂著她未綰的青絲,幾縷碎發貼在蒼白的麵頰上。
    她在等,等父母親臨,哪怕隻是一個嬤嬤帶來隻言片語的解釋或安撫。
    然而,時間如同沙礫,在死寂中一點點流逝。
    沒有腳步,沒有通傳。
    手中那條素白的絲帕被反複扭絞,幾乎要揉碎在掌心。
    “梆……梆……”
    二更天的梆子,穿透國公府層層疊疊的深宅大院,隱約鑽入閨房。
    “小姐,還有兩刻了。”
    春鶯悄無聲息靠近,聲音壓得極低。
    她已尋了由頭將院子裏的丫鬟和值夜婆子都打發了回去。
    鄭徽音眸中最後一絲微弱的期盼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祖父視她為待價而沽的商品,一旦可能威脅國公府清譽,便毫不猶豫地棄如敝履。
    母親終究更在意能承襲爵位的嫡子,她這個女兒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點綴。
    而父親……此刻的沉默,便是最清晰的答案。
    她被整個鄭國公府,徹底地拋棄了!
    “呼……呼……”
    鄭徽音倏然閉上眼,仿佛要將積鬱胸中的所有不甘、怨憤與冰冷一同呼出。
    再睜開時,那雙原本空洞的美眸已眯起,閃爍著銳利鋒芒。
    既然無人憐惜,那麽她隻能為自己搏一條生路。
    霍然轉身,這一刻冷靜得可怕,“春鶯,幫我一個忙。”
    差一刻子時,兩道纖細的身影悄然潛出院子。
    春鶯提著微弱的燈籠在前引路,光線僅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
    身後緊緊跟著一人,身著普通丫鬟的素色布裙,麵上覆著一層厚厚的紗巾。
    兩人專挑少有人行的僻靜小徑,步履匆匆卻極力放輕,目標直指位於府邸西北角的偏僻角門。
    “站住!”
    一聲低沉的斷喝驟然響起,隻見前方小徑拐角處,閃出一道魁梧的身影。
    來人腰懸佩刀,正是府中護衛隊長趙鋒。
    春鶯心頭猛地一沉,強自鎮定上前一步,聲音帶著焦急:
    “趙隊長,是我,春鶯。
    小姐院中的丫頭突發急症,上吐下瀉,瞧著凶險。
    不敢驚動府醫,這才想悄悄帶她出去尋個醫館瞧瞧。”
    趙鋒的目光越過春鶯,精準地落在她身後那蒙麵“丫鬟”身上,眉頭緊鎖。
    “小姐,”他抱拳行禮,“此時夜深露重,貿然離府恐有危險,請回吧。”
    身份既被識破,鄭徽音索性抬手,一把扯下臉上的紗巾,露出難掩清麗的容顏。
    眸光清冷,直視著趙鋒:“我有要事必須離府,就在坊門東側百步之地,片刻即回。”
    “小姐……”
    “不必多言!”鄭徽音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然,
    “要麽,你此刻裝作未曾看見我;
    要麽,你便大聲嚷嚷讓全府皆知,將我繼續禁足在這方寸之地!”
    趙鋒陷入了沉默。
    小姐或許早已忘卻,但他卻清晰地記得多年前那個冬日。
    他那時無家可歸,寒冬臘月裏連件厚實的棉衣都置辦不起。
    鳳京的冬天,每日都在會角落裏無聲死去那麽幾人。
    就當他窩在雪堆裏等死的時候,是偶然路過的小姐命人賞了他一件半新的厚實鬥篷。
    這份恩情,他一直銘記於心。
    正是聽聞小姐落榜的消息,心中擔憂她一時想不開,才特意在附近巡視,不成想竟撞見了這一幕。
    “小姐既執意如此,還請允準卑職護送您出府。
    保護您的安危,亦是卑職職責所在。
    而且小姐您這般模樣,決計瞞不過角門那些積年的老油子。”
    時間緊迫,子時將近。
    鄭徽音深深看了趙鋒一眼,不再猶豫,輕輕頷首道:
    “如此,有勞趙隊長了,此番之後必有厚報。”
    趙鋒肅然抱拳,“小姐言重,卑職不敢當,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