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子芩懷孕了。
    第二天上午，她在醫院病房裏醒來，麵前站了三撥人：她自己的經紀人、唐天聿的經紀人，還有警方辦案人員。
    經紀人吳姐神色複雜地告知了她懷孕的消息，她臉上卻沒有任何的意外，隻有平靜和蒼白。
    “你早就知道自己懷孕了是不是？”吳漾被派出來作為刑偵隊代表，語氣溫和地和她溝通。
    漆子芩沉默地點頭。
    經紀人張了張嘴，看得出來想問點什麽。
    但還沒出聲，漆子芩未卜先知，望著她虛弱道：“我知道你們想問孩子是誰的。不是秦嘉楠的。”
    這下欲言又止的換成了唐天聿的經紀人。
    她經紀人吳姐歎氣說：“昨天晚上是想問這個問題，但氣過頭了再問也沒意義。我想問的是，你怎麽知道自己懷孕了還接這部驚悚片？精神不好導致流產，會對身體有很大傷害。”
    “……”她沒想到吳姐會是這個反應，表情慢慢變得委屈難過，嘴唇輕輕顫抖，眼眶裏淚光閃閃，“我也才知道幾天。”
    “孩子是唐天聿的？”吳漾輕聲問，“這就是你們見麵的原因？”
    “嗯。”她哽咽點頭。
    昨天被審問時一直閃躲隱瞞的秘密，這下可以全部串聯起來。
    漆子芩發了會兒呆，慢慢從頭講述——
    “我和唐天聿在上部劇裏演男三女三，兩個角色的感情線很出圈，拍戲的時候就有很多肢體接觸，花絮裏為了入戲也很親密，後麵為了宣傳劇，我們還合體參加過很多宣傳活動，炒cp提升話題度。”
    “劇播完了之後，劇組組織了慶功宴，我們倆喝醉了……總之就是酒後亂性。但我們隻在明麵上炒cp，私底下並不是很熟悉，更何況我有男朋友，他這幾年內也不打算發展戀情，發生這種事情誰也沒料到，最後我們就約定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他還承諾我，說這件事問題在他，如果以後我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可以找他。”
    “之後我接了這部小眾驚悚片的女主角，他和其他人爭取長暉娛樂的一部都市愛情劇的男二。我們沒再聯係過。”
    “進組後我來了這裏拍戲，拍了大概五六天，我就覺得不太舒服，但我以為是這個戲太折磨精神了導致的。又過了幾天，我發現我生理期沒來，測試後才知道懷孕了。”
    說到這裏，漆子芩停頓了好一會兒，深呼吸幾下後才又說：“我想打掉這個孩子。我有正好的前途，還有一個真心喜歡的男朋友，這個孩子完全就是意外。”
    “但是很巧，唐天聿接下了那部戲的男二，也要來這裏拍戲，網上的八卦消息滿天飛，說他是追著我來的。我們隻好又配合著在網上互動，互動結束，他發消息問我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就是普通朋友的語氣，但有了這個孩子，我們根本不能算普通朋友。”
    “我告訴了他我懷孕的消息，也說了我不準備要這個孩子。他說他理解，不過如果我允許，他想和我談談，陪我一起去醫院。我拒絕了。”
    “再然後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秦嘉楠，打算和他分手。”
    病房裏隻有她一個人有氣無力的說話聲，夾帶著自嘲。
    可是她的眼神在尋找其他人的共鳴，一眼掃過去，隻有那個綠色狼尾的女孩兒姿態隨意，聽著故事捏麵塑，當她的講述聲是背景音一樣。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蠢？”漆子芩忍不住問，“我也想過要不要瞞著秦嘉楠，就當沒發生過，或者幹脆連唐天聿也瞞著。”
    談迦左右看了看，發現她的眼神聚焦在自己身上。吳漾在旁邊鼓勵她積極應對。
    她隻好說：“為什麽要瞞著？萬一以後你打掉孩子的事被傳出去了，網上亂七八糟一傳，你和你男朋友的矛盾會更深，孩子親爹也不知道這回事，沒人和你共度輿論難關。事情是誰導致的，就誰來承擔，地雷寧願現在就爆，也好過天天擔心未來什麽時候會炸傷自己。”
    “我也是這麽想的，”漆子芩得到肯定，放鬆了點，“他們有大好的發展，我也有，我得為自己考慮。”
    “但是後麵你又猶豫了？”談迦像接待上門做客的人似的，邊聊邊分給她一半麵團，“捏一捏有助平緩心情。是你男朋友的反應很出乎你的意料？”
    漆子芩被塞麵團倒是很出乎意料，上手捏了捏，又覺得確實舒服，於是邊捏邊回憶著前天發生的事。
    “不。我們吵了一架，不歡而散，過了幾天他又說隻要打掉這個孩子，就可以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但我知道這種話就像緩刑，肯定不可靠，所以還是打算分手，還給唐天聿發消息，說願意和他談一談。”
    “但我沒想到秦嘉楠會追過來。他最近在隔壁市為代言產品站台，距離這裏並不近。這周圍都是想要拍我和唐天聿的狗仔和粉絲，他又火，要是被發現他來找我，肯定很麻煩，所以我隻好先去見他。”
    “這一點我也跟唐天聿說了。他自從知道我懷孕，每天都會給我發消息，關心我的吃喝，他甚至問我，如果我和秦嘉楠分手，能不能和他在一起，我們短暫地談個戀愛，生下孩子就可以分開，他帶著孩子生活，不幹涉我的以後，還會盡他所能幫我找資源……”
    “我知道他是個很負責任的人，但我們沒有感情，如果要在他和秦嘉楠之間選擇，我當然優先選擇秦嘉楠。所以我當時給他發消息說願意談一談，說的是‘如果你能接受我仍然要打掉孩子的選擇’，就來見一麵。我並不確定他會不會來。”
    故事即將說完，唐天聿即將變成冰冷黑白的死者，漆子芩情緒又有些波動，語氣十分痛苦。
    “我真的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我，我看手機上沒有他的回複，以為他沒來，所以離開秦嘉楠後，我就沒急著回去，一個人在外麵亂逛，還去醫院對麵看了會兒，我沒懷孕過，更沒流產過，我其實很害怕這件事……”
    經紀人吳姐連忙安撫她。
    她緊緊抓著經紀人的手，眼淚順著臉頰流，連續幾滴滴在藍色的被套上，洇出深深的痕跡，一滴寫滿哽咽一滴寫滿顫抖。
    “我不知道他到了我房間，也不知道裏麵有人……是我害死了他，但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唐天聿的經紀人潘哥背過身，擦著眼淚，不知道該說什麽。
    怪她？事情並不是她導致的。
    不怪她？可如果不是因為她，唐天聿不會死。
    該怪誰呢？要怪就怪那個喪心病狂的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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