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鎮的八十多年，諸葛玄屬於重在參與。
    二十多年雜役生涯，諸葛玄存在感也很低。
    進入外門後則不然。
    有朋友的日子，是真快活！
    然而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
    就在諸葛玄即將當滿兩年外門弟子的某天夜裏，病一直沒怎麽好的董夫人於睡夢中離世了。
    以她九十多歲的高齡來說，她的離世屬於喜喪。
    但這隻是對於外人來說。
    於諸葛玄他們來說，那是一點都喜不起來。
    對於董樂理來說更是如此。
    發妻的死，仿佛一下子帶走了他的活力。
    從這天開始，他變得沉默寡言，也不再奏樂了，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衰老。
    諸葛玄他們邀他聚餐，他倒是來，但他動不動就看著某處發呆。
    次年，董樂理以年紀大了下不了墓為由向地行堂提交了退宗書。
    天外仙宗對外門弟子的照顧是全方麵的。
    隻要入門，可以一直待到死，還能把妻兒家小都接進來住。
    不過除了妻妾，其餘家人一旦年齡超過十八，就必須搬走。
    一旦遞交退宗書，便也得盡快領取最後的福利，離開宗門。
    最後的福利包括一筆錢，一輛馬車，一套住宅和一間鋪子。
    簡而言之就是，足以保證退宗之人今後的好生活。
    遞交退宗書之前，董樂理組織了一次聚餐，把意願告訴了諸葛玄他們。
    諸葛玄他們很舍不得他，可沒有立場勸他留下，隻好隨他去。
    地行堂執事無權批準外門弟子退宗。
    於是將退宗書轉交給了大海峰武藏長老。
    武藏長老找麾下內門弟子了解情況後，痛快批準了。
    於是……。
    龍頭江邊。
    雜務堂安排的送行船早早就到了。
    諸葛玄一行人簇擁著董樂理一步一步往前走。
    平時不算短的路程，今日卻顯得格外不夠長。
    走著走著，便到了江邊。
    “諸位，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大家就送到這兒吧。”董樂理駐足笑道。
    “老董，你今後打算住在哪兒？”風滿樓問道。
    “我準備回老家，我的孫子們在老家姑且也算是鄉紳，有個孫子還是縣裏的主簿，你們放心，他們虧待不了我。”董樂理笑道。
    “那就好，老董，你多保重。”風滿樓為董樂理披了件紅袍，眼眶有些發紅。
    “老董，以後若得了空，我們去看你。”吳歡道。
    “好，那你們可要早點來，我快一百歲了，活不了幾十年了。”董樂理玩笑道。
    “這話說的，若叫凡間那些百姓聽到，他們肯定想罵人，他們哪怕正值壯年，也未見得有幾十年可活。”吳樂道。
    諸葛玄將雨旗拿了出來：“董師兄，我知道你們平時用不上法寶，所以都沒有特意去坊市購買。
    這件法寶還是我當滿二十年雜役時宗門獎勵的，隻要有足夠靈石，它可以保你們家世代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你把它收下吧。”
    董樂理接過雨旗：“多謝諸葛師弟，我家確實有不少田地，這法寶正好適用。”
    董樂理隨即將一個芥子袋遞給諸葛玄：“我也單獨為你準備了離別禮，不是什麽好東西，還望你不要嫌棄。”
    “那自然不會。師兄，山高水長，咱們後會有期。”諸葛玄利落接過芥子袋。
    “好，諸位，咱們都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吳樂‘嘿嘿’一笑：“老董，期頤之壽。”
    董樂理在船夫的攙扶下上了船，回頭哈哈一笑：“我一定會努力活到你們來找我，也祝你們都壽比南山。”
    “好。”
    “老董保重。”
    “山水有相逢。”
    “董師兄再見。”
    船夫用竹竿撐著江邊大石，猛地一用力，烏篷船立刻駛離岸邊。
    今晨本就起了霧，叫人看不真切，也看不遠。
    沒多會兒，烏篷船便鑽進霧氣裏消失不見了。
    “我從沒像今天這樣討厭起霧。”牽著風逍遙和風蕭蕭的風滿樓說道。
    諸葛玄打開董師兄給的芥子袋，從裏麵拿出董師兄最愛的琵琶，‘噔噔噔噔’彈起了《送別》。
    ……
    諸葛玄成為外門弟子的第三年，年歲已經不算小的風逍遙和風蕭蕭被風滿樓送到了六樓私塾上學。
    私塾不是天外仙宗所開。
    而是由某位女外門弟子的丈夫開辦。
    她丈夫是作為家屬住進來的，三十歲那年曾高中舉人，還當過官兒。
    因無法忍受官場黑暗，他這才索性辭了官兒，到天外仙宗這世外之地享清淨。
    久而久之，他覺得無聊，就開了個私塾，專門教下四堂外門弟子的兒孫讀書。
    一年下來，他其實也沒少掙錢。
    不過他的教學質量也是真高。
    據風滿樓說，他曾經的一位學生高中過大霖朝某科傳臚。
    所謂傳臚，即殿試第四名。
    這可是非常了不起的名次。
    日後當了官兒，如果能力足夠，運氣夠好，少說也能做到四品，甚至是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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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外仙宗對自家弟子一向關照。
    除了去外麵搜羅弟子，天外仙宗也會對自家弟子的子孫進行靈根測試。
    如果合格，則直接收入門中。
    許多外門弟子、甚至是內門弟子，其實根本是其他內外門弟子的後人。
    風逍遙和風蕭蕭會被送去私塾念書，自然是因為他們沒有繼承到爺爺的修煉天賦，連外門弟子都當不了。
    眼下趁著還能在天外仙宗待，多學點文化，十八歲離開後，他們才好在外邊的世界討生活。
    董樂理夫妻相繼離開的陰霾和悲傷沒有籠罩諸葛玄他們太久。
    隨著風逍遙和風蕭蕭這兩個活寶去上學，大家的生活節奏為之一變、一清。
    上學日時，大家再聽不到他們時不時響起的歡聲笑語。
    整層樓都安靜了。
    而當他們散了學，好家夥，憋了一天的兩小隻可能鬧了，都快把整個十五樓抬起來了。
    也是從這之後，他們每天散學後都要抽空背一下書。
    稚子童音，相當動聽。
    放假之後，他們則一如既往愛來諸葛玄這玩兒。
    一來他家夠大，門口還有美麗的花園，玩兒起來不會膩。
    二來他廚藝好，總會給兩小隻做好吃的。
    某天傍晚，諸葛玄的家門被人敲響。
    諸葛玄以為是兩小隻放學回來了。
    一開門，卻見門口隻站著他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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