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該段記錄，曾經的曆史遺留問題在諸葛玄腦海中自然而然串了起來。
    他急需更多史料串聯佐證。
    於是他又去找了更多史書。
    ‘咚咚咚。’
    有人穿著厚底鞋也來到了藏書樓。
    剛把書放下的諸葛玄抬頭看去。
    來人約莫三十來歲，皮膚白皙，長相秀氣，身穿白色秀才服，頭戴方頭帽，肩背藥箱，看著文質彬彬。
    因為是在藏書樓這種安靜環境，加上又不認識對方，諸葛玄隻點了下頭，便算是打過招呼。
    對方也無意跟諸葛玄搭話，同樣點了下頭，隨即上樓去了。
    一晃又過了七天時間。
    正午時分。
    諸葛玄揉了揉眉心，起身將案桌上的書一一插回書架。
    “你對前朝隱史很感興趣？”先前那人從樓上下來了，饒有興致的問道。
    諸葛玄點點頭：“早些年就好奇了，但直到今天才算略有了解。”
    “是嗎？我和你差不多，但還沒來得及看這類書，你跟我講講？”
    “過於久遠之前的曆史我還沒看，我隻看了前朝末年的。”
    “那就說前朝末年的，我不挑。”
    斟酌了一下用詞，諸葛玄這才說道：“依我所見，前朝覆滅可以用三個決定性事件來說明。
    它們分別是國本之爭、賜婚風波、天下皆反。而前朝末帝在這三個事件中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
    先說國本之爭。原先範文正、也就是前朝廢太子·大悟寺主持李修緣老和尚的外公活著的時候，雖然朝局積重難返，但好歹朝廷還有些餘威，足以震懾宵小。
    他去世後，末帝原本可以收攏範文正留下的人手。因為皇後和太子李修緣是範文正的女兒和外孫，這些人天然便向著皇帝一家子。
    可末帝為了一己之私，不僅鏟除了範文正留下的人手，還把皇後太子都給廢了，一下子就失了人心。
    大臣們都怕步上後塵，就都開始藏拙，甚至使壞，朝堂之上烏煙瘴氣，國事頹敗。
    進而導致地方上貪官汙吏橫行，國庫入不敷出，邊疆不穩，人心浮動。
    皇帝沒辦法，這才選定當時的兵部尚書兼北境軍統帥、也就是如今的陛下來解決問題。”
    解春暮點頭道：“他能選定如今的陛下，說明如今的陛下在當時有能力和影響力，是文臣武將的主心骨之一。”
    諸葛玄接著道：“為了防止當今陛下虛應故事，末帝選擇下嫁親姐太平公主聯姻，不料竟讓當今陛下得了勢，尾大不掉。
    再後來，邊關烽煙四起，朝廷又不斷向內地加稅，甚至強征男子入伍。
    內地百姓忍無可忍，似白巾軍這樣的亂軍層出不窮，前朝也就完蛋了。”
    戛然而止的話語，並非因為諸葛玄沒有禮貌或不懂訴說，更不是因為他沒想好。
    他隻是覺得不合適繼續講。
    畢竟他連對方究竟是誰都不知道，怎能交淺言深？
    解春暮笑著接話：“既然那時的末帝是以如今的陛下治國，國家被搞成那個樣子，當今陛下責無旁貸。
    偏偏大瑞垮台，大霖開國皇帝還是當今陛下，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是否故意官逼民反，隻為演繹一場力挽狂瀾的大戲。
    這也就是你之前說的末帝被人牽著鼻子走的依據，我說的對吧？”
    “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這麽說。”諸葛玄才不肯承認。
    編排皇帝，這是多大的黑鍋啊！
    解春幕繼續道：“白巾軍雖然散漫，但起事非常快，幾乎瞬間席卷七州，不像是沒人組織。
    而當初我們掌門很快就將其平定了，幾乎沒遇到像樣的反抗，這合理嗎？很不合理。
    所以你看過的其中一本書上才記錄著白巾軍可能是有人蓄意組織、隻為切斷前朝財路及末帝退路的猜測。
    而像是白巾軍這樣的叛軍，前朝末年屢見不鮮。”
    諸葛玄還蠻認同該書的猜測。
    他可是實打實見證過白巾軍的癲狂。
    其成員如李華者，連在自己家鄉都能燒殺搶掠，可以說連土匪都不如。
    假使說白巾軍頭目沒有約束下屬的能力，才會讓好好的起義軍變了味。
    那他們又憑什麽快速組織白巾軍席卷七州？
    拋去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唯一可能就算再不可能，那也是正確答案。
    ——當今陛下當時派了黑手套到七州組織白巾軍，推翻前朝後才讓黑手套離開，如李華這些隨波逐流的白巾軍成員群龍無首，這才迅速被掌門帶人平定。
    當時尤以掌門神丹真人率兵鎮守的北境打的最凶，領國軍隊甚至數次破了邊關，隻是又被打了回去。
    為了抵擋敵軍，全國不少軍隊都被調到北境，也就是當時還是北境統帥的當今陛下麾下。內地同時各種加稅，百姓死的死，逃的逃。
    極大可能那時的敵國軍隊完全是被利用了。雖是軍事戰爭，實際上不過是政治的延續。
    俗稱養寇自重。
    既得利益者有了，後半段過程和結果都有了，那開始就很好反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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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範文正是否是當今陛下派人暗殺？
    範文正一個文官，雖然有些門生故舊，但並無兵權，就算想權傾朝野也做不到。
    當時末帝為何偏偏對他那麽忌憚、記恨？
    如果是有人在他麵前進了讒言，那進讒言的人就算不是當今陛下的暗手，也是被當今陛下利用了。
    他一切的目的歸結起來隻有一個——篡位。
    換言之，李家鎮那些跑到山上躲了幾年的老百姓，被李華殺害的李靈兒，乃至老和尚、小和尚，所有當年那些人遭遇的苦難，都源自於當今皇帝。
    這也就能解釋皇帝為何在李修緣以老和尚的身份死了大幾十年後還要拆他的廟，挖他的墳。
    做賊心虛呀！
    同樣是因為虛，皇帝開國後不得不大肆拉攏前朝舊臣，各種分封，甚至是跟蛟龍宗、劍鳴派這樣的宗門互相利用。
    但凡他不是竊國之人，而是實打實打下的天下，誰敢在他跟前跳啊，更直接可以避免分封又削藩的尷尬。
    因為對地方上的掌控力有限，急於積蓄力量的皇帝不得不放任地方各自發展，導致各地富的富，窮的窮，有些權貴甚至無法無天，殺人如麻。
    七州附近的州府百姓不堪重負，可不就紛紛逃往七州？
    解春幕問道：“當今陛下頗有遠謀，布局滴水不漏，手段也足夠狠辣迅捷，極難對付！
    而如天外仙宗這樣的勢力，無不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反製？”
    諸葛玄不置可否的說道：“一切恐懼都來自於武力不足，尊嚴隻在劍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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