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要難過，我……我看到小聿了……”
    遲老爺子伸出了枯瘦如柴的手，顫顫巍巍撫上了大孫子的頭。
    大孫子沉穩內斂，做任何事心裏都有成算，他向來對他很放心，唯一不放心的隻有那個從小就調皮搗蛋的小孫子。
    “爺爺……”
    遲修握住了老爺子的手，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傳言人隻有在彌留之際才會見到那些逝世的親人，爺爺說這話也是在變相告訴他，他要離開自己了。
    小時候父母忙於工作，他和小聿都是跟在爺爺身邊長大的，如今弟弟離世了，爺爺也即將要離開……
    一時之間他像是被拋棄在半道上的孩子，失去了方向，站在迷霧裏不知道該走向何方。
    “阿修……雖然你們兄弟倆沒有進部隊，可爺爺從未覺得遺憾……
    我一直以你們兄弟倆為豪，不愧是我遲建安的孫子，那些老不死的都羨慕我……”
    遲老爺子朝著孫子露出了笑臉，滿臉都是自豪與滿足，“我……我活到這個歲數已經是賺了，不像你們奶奶……嫁……嫁給我虧……虧大了……”
    “爺爺，你不要說了，你會沒事的。”
    遲修伸手替他順著氣，眼底氤氳著一團水汽，卻還在爺爺麵前努力克製著悲傷。
    “傻孩子，我的身體我知道……”
    遲老爺子笑著拍了拍大孫子的手臂，“我真的看到小聿了，那小子回到當初那個吃不飽穿不暖的……七……七十年代……
    不……不對，那……那小子到哪兒都吃……吃得開，我看到他都吃上……回……回鍋肉了……”
    聽著父親的絮絮叨叨，遲父隻當他這是回光返照在胡言亂語，孟嫻捂著臉低聲啜泣。
    都怪她，她不該去看望老爺子時，讓他覺察出了自己的反常。
    若非如此他根本不會起疑心，也不會去查，這才知道了小聿離世的事情，受不住打擊一病不起了。
    “小孟，你別哭，我這身體早年虧損的厲害，跟……跟你沒關係……小聿在那邊過得很好……你……你不用太難過……”
    遲老爺子伸手將兒子和兒媳的手交握在了一起，“你……你們夫妻倆要相互扶持……要白頭偕老……這個家就交……交給你們了……”
    “爸，我們會的……我們一定會守好遲家的。”
    孟嫻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般，不停往外掉。
    身邊沒有人不羨慕她的，她這輩子確實是嫁進了福窩，丈夫和孩子都沒讓她操心，公公婆婆都是很好相處的人。
    可惜婆婆離世的早，公公也是苦了大半輩子。哪怕他身居高位，卻從未給她擺個架子或甩臉子，對她這個小輩總是和顏悅色的。
    “好好好……”遲老爺子笑著連連點頭。
    他看著兒子，兒媳，又將眸光投向了大孫子，麵上帶著輕鬆愉悅的笑容。
    “我……我要去見……見小聿了，那小子媳婦還沒追到手……真……真丟老頭子……我的臉……”
    遲老爺子的手一點點滑落了下去，身旁的心電檢測儀發出了警報，連成一條鮮紅的直線。
    “爸……”
    “爺爺……”
    ……
    “三子，怎麽樣，還有救嗎？”石老頭急得滿頭大汗。
    他哪知道這老東西性子這麽烈，自己不過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他就想不開掛脖子了。
    幸虧他不放心找了過去，不然估計這人身體都涼透透了。
    “石老叔，你別晃來晃去的，晃得我頭暈。”
    遲聿正在替許廣白施針，被他吵得腦殼都開始疼了。
    “俺遲小兄弟的醫術，你還用擔心嗎？”
    飯吃到一半有人來找遲聿，劉家梁放下筷子也跟了出來，此刻他勾肩搭背地將石老頭給弄到一邊去了。
    “咱別打擾他，這玩意兒得靜心，不然紮錯了問題就大了。”
    “是……是嗎？”
    石老頭嚇得趕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可別是他又把人給害了。
    “當然了，俺小時候見過大夫紮錯穴位，那人當場就……”
    劉家梁沒說完但又全說了，石老頭聞言臉都白了，“罪……罪過大了……”
    “別吵吵，俺遲老弟在，人隻要有一口氣在，那都不耽誤事兒！”
    劉家梁對遲聿的醫術帶著天然的濾鏡，畢竟他爹都要截肢了都能被治好，還有什麽是遲老弟不會的。
    “哦哦……”
    石老頭慌忙閉上了嘴巴，雙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禱著許廣白能平安無事。
    “咳咳……”
    躺在地上的許廣白猛地咳嗽了一聲，驚得石老頭彈跳似地站起了身，“老許，你沒死太好了……”
    旁邊施完針的遲聿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被妖精吸幹了精氣一樣，連手都抬不起來。
    他這身體還是太弱了，這種耗費精力的事情有些吃不消，此刻的他雙眼都開始冒金星了。
    “遲聿……”
    薑歲剛到地方就瞧見遲聿的身體往一邊倒，嚇得她扔下籃子就飛奔了過去。
    “遲聿，你怎麽了？”
    “剛才不是好好的嗎，遲老弟這是怎麽了？”劉家梁嚇得趕緊跑了過來。
    還是他太大意了，要不是弟妹來得及時，遲老弟這會兒腦袋都磕得鼓包了。
    “應……應該是低血糖了……”
    薑歲伸手從兜裏掏出一顆糖，剝開糖紙塞進了遲聿嘴裏。
    “這是個啥病？”劉家梁摸著腦袋，一臉的不解。
    吃糖治病他可是頭回瞧見，就跟小孩子鬧著玩似的。
    “剛不是還好好的嗎，咋突然就暈倒了？三子這身子骨還是太差了……”
    石老頭站在一邊碎碎念，撐著身體從地上坐起來的許廣白看著周圍的情況，眼神裏滿是茫然。
    這他媽是哪裏？
    這些人又是誰？
    許廣白剛要站起身就被石老頭一把按住了，“老許，你好好坐著，剛可是嚇死俺了。
    你說你脾氣咋這麽衝，俺也沒說啥，你就尋死覓活的，跟個娘們似的……”
    這人誰啊，誰他媽是個娘們了，想當初老子打鬼子的時候這人還不知道在哪……哪……
    靠，他這身上穿得啥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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