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入城內。
    與城門的懶散不同，城內的氣氛卻透著一股壓抑和恐慌。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和惶恐。
    不少店鋪都關門閉戶，偶有開張的，也是門可羅雀，掌櫃和夥計都無精打采，唉聲歎氣。
    物價更是高得離譜。
    “什麽？一鬥米要三百文？你怎麽不去搶！”一個婦人尖銳的聲音從街邊的米鋪傳來，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米鋪老板兩手一攤，苦著臉道：“這位大嫂，你可別冤枉我！現在是什麽時候？官兵天天來征糧，糧食一天一個價，我這還是看老主顧才給的價錢，再過兩天，你想買都買不到了！”
    “就是啊，城南那幾家糧鋪都關門了，說是沒糧了！”旁邊有人附和。
    “可不是嘛，聽說郡守大人還在府裏聽小曲呢，咱們的死活，誰管啊！”
    “小聲點，你想找死啊！”
    各種議論聲，抱怨聲，恐慌的低語聲，如同無形的陰雲籠罩在郡城上空。
    李秀坐在馬車裏，掀開一絲車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但心中卻已然明了。
    人心惶惶，軍紀廢弛，官僚無能，民怨沸騰…
    這小山郡郡城，就像一個熟透了卻即將腐爛的果子，隻需要輕輕一推，就會轟然落地。
    “宋大人，”李秀放下車簾，淡淡開口，“看來我們這一趟，會很順利。”
    不多時，李秀等人到了郡守府。
    議事大堂。
    主位上，小山郡郡守趙慶誌，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試圖擺出威嚴的架勢。
    大堂兩側，坐滿了人。
    一邊是來自其餘四縣的縣令，個個麵色凝重，憂心忡忡。
    另一邊，則是郡城裏有頭有臉的名門望族代表。
    宋光明坐在縣令席位的末端，神色平靜，隻是偶爾抬眼觀察著周圍。
    李秀則像個最普通的隨從，安靜地站在宋光明身後，目光淡然地掃過堂內眾人，最後落在了窗外一棵老槐樹的枝椏上。
    “咳咳！”趙慶誌清了清嗓子，試圖壓下堂內的嗡嗡議論聲。
    “諸位，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都是小山村那些亂民惹的禍，朝廷命令我等限日拿下小山村，捉拿亂民首領李秀，連累了小山郡！”
    “據說這個李秀非常厲害…”
    他拿起絲帕擦了擦汗：“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本官召集大家前來，就是要商議如何抵禦賊寇，保我小山郡平安，如今之計，唯有加緊操練郡兵，構築防禦，但這……需要錢糧啊！”
    趙慶誌的目光掃過眾人，尤其是在那些富紳代表身上停留了片刻：“所以，本官希望諸位，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共渡難關！”
    話音落下，堂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幾個縣令麵麵相覷，欲言又止。
    那些名門望族的代表們則紛紛低下頭，或端起茶杯，或看著自己的手指，仿佛沒聽見一般。
    誰不知道這位郡守大人是什麽貨色？
    平日裏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現在大難臨頭了，又想讓大家掏錢？
    這錢掏出去，怕不是轉頭就進了他自己的腰包，然後他拍拍屁股帶著妻女跑路了！
    終於，一個穿著錦袍，看起來頗有地位的老者忍不住開口了，語氣還算委婉：“郡守大人深謀遠慮，我等自然是支持的。隻是，這錢糧數目巨大，如何使用，如何監管，是否應該有個章程？也好讓大家安心，確保每一文錢都用在刀刃上。”
    “放肆！”趙慶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拍桌子，雖然聲音不大，但怒氣衝衝。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裏斤斤計較，本官乃朝廷任命的郡守，難道還會貪墨這點錢糧不成？田老爺，你這是信不過本官，還是信不過朝廷，信不過皇後娘娘？！”
    他抬出後台，果然讓那田老爺臉色一白，呐呐地不敢再言語。
    堂內氣氛更加尷尬，爭吵聲隱隱響起，有人小聲抱怨，有人唉聲歎氣。
    就在這時，李秀的目光微微一動，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在趙慶誌還在為如何壓服眾人，順利撈錢而焦頭爛額，底下眾人還在為出不出錢，怎麽出錢而爭執不休時，一個平靜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錢，我來管。”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聲望去，隻見那個一直站在宋光明身後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大堂中央。
    “以後，這小山郡，我說了算。”李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滿堂死寂。
    趙慶誌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他縣令和士紳們也是一臉懵逼，這誰啊？
    哪來的狂徒？
    “你…你是何人？！”一個離李秀較近的人反應過來，指著李秀怒喝道，“竟敢在郡守府大堂口出狂言，來人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寒光閃過。
    “噗嗤！”
    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飛鏢，精準地射穿了他的咽喉。
    那人捂著脖子，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麵。
    “啊！”尖叫聲四起。
    “反賊，拿下他！”靠近門口的一個武將模樣的士紳子弟拔出腰刀，怒吼著朝李秀衝來。
    李秀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手腕微動，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
    “嗖！”又是一聲輕響。
    那武將子弟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個小小的血洞，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接連兩人被瞬間格殺，剛才還喧鬧無比的大堂，霎時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和李秀那幹脆利落的殺伐手段驚呆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護駕，護駕，快來人啊！”趙慶誌終於反應過來，嚇得從椅子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往後躲，尖聲叫喊著。
    然而，他想象中的護衛衝進來的場麵並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門外傳來一陣短暫而激烈的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很快又歸於沉寂。
    “踏踏踏…”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隻見一大漢手持滴血的長刀，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沾滿了血跡，但眼神銳利，氣勢逼人。
    此人走到李秀麵前，單膝跪地，抱拳道：“秀哥，郡守府內外已全部控製，所有反抗者，就地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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