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為奴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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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河對岸,一身戎裝的多爾袞冷冷的盯著近衛軍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營盤,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但心裏卻歎了一口氣。
    這三年來凡是與張世康那個狗賊的戰爭,盡皆以失敗告終。
    大清國愈加疲敝,而大明卻愈加恢複實力。
    更讓多爾袞不能接受的是,大明竟然是以自己的弱項,擊敗了大清國引以為傲的強項,曆次有決定性的戰役竟然都是野戰。
    在經曆了官山之敗之後,即使多爾袞想盡辦法恢複士氣,可下麵的八旗兵一聽與近衛軍野戰個個都變了臉色。
    明廷的火器實在是太厲害了。
    曾幾何時,以野戰著稱的八旗勇士竟然落到這般田地。
    好在是這次他的目的並非野戰,而是阻止張世康渡河。
    關內的細作早傳來的消息,明廷的糧草吃緊,隻要他拖的足夠久,就算近衛軍再能打,沒有糧草沒有渡船也沒法子。
    早在他從義州城趕往盛京的路上,多爾袞就命遼河沿線銷毀船隻,目前來看,近衛軍大概就是因為沒有足夠的渡船才未發起進攻。
    但多爾袞並未因此而感到慶幸。
    之前他的兄長皇太極說張世康不滅,則大清國不立,那時多爾袞還很不服氣,認為對張世康的評價實在是國譽。
    如今看來,真是打臉。
    現在不僅僅是立不立的問題,一旦被近衛軍渡河成功,那就是亡不亡的問題了。
    而他七拚八湊出來的這五萬多軍隊,有多少實力隻有他自己清楚。
    除卻那一萬出頭的八旗兵戰力尚可外,其餘大多為新兵或者漢八旗老弱,打打順風仗可以,若是需要拚命,這群人是靠不住的。
    即便如此,多爾袞仍舊隻能用重賞來激勵士氣,他答應全體將士,若能阻止近衛軍,所有人都將官升一級,並賞賜大量財物、田地。
    這讓所有士兵都很高興,至少表麵上的士氣還可以,即使他們都沒意識到,一旦讓近衛軍渡河後,不僅所有的賞賜都沒了,他們的性命也難以保全。
    從遼河到盛京幾乎是一馬平川,三兩日便可抵達,對多爾袞來說,首戰便是決戰。
    “攝政王殿下,河對岸來人了,應是明廷的使節。”一個負責了望的兵丁前來匯報。
    另一個部將甚至問出要不要殺掉的話,被多爾袞狠狠的瞪了一眼。
    “將人帶到大帳裏來見我。”多爾袞沉默了片刻後道。
    他倒想看看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使究竟想幹什麽。
    不多時,一個身著大明官服的中年人來到多爾袞麵前,拱手道:
    “本官大明禮部員外郎陳應,特來為兵馬大元帥閣下傳話,想來你便是多爾袞親王吧?”
    陳應行的隻是普通的拱手禮,這基本用於地位平等的情況,這讓大帳內的其他將領十分不滿,張口便要砍掉陳應的狗頭。
    陳應卻臨危不懼的冷笑道:
    “隨便你砍,砍本官一個,大元帥將會用一萬建州女真人的來祭奠本官。”完了還加了一句:
    “你們建州女真人,本來也沒多少人了吧?”
    自古以來敢去敵國當使者的,幾乎都是硬骨頭,尤其是當一個帝國強盛之時,使者甚至敢以性命相挾。
    給人一種出使敵國,就沒打算活著回去的派頭,這其中以強盛時期的大漢最為典型。
    而這樣做大抵上有兩個考量,一是不落本國的威武,二是可青史留名,於六部科道言官而言,算是求之不得了。
    多爾袞隻是衝自己的部下擺擺手,也沒給陳應座位,隻是道:
    “你們的大元帥派你來,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吧?
    若隻是這些廢話,那你現在確實可以去死了。”
    “大元帥令爾等速速投降,不要再負隅頑抗,徒勞損失百姓性命。
    若爾等識時務,大元帥言,爾等建州貴族皆可免死,且每人皆可分得田地。”陳應不緊不慢的回道。
    多爾袞聞言皺了皺眉頭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看了看周圍的部將,他們也都是一副不解的樣子,有幾個甚至笑出聲來。
    大清國當初招降漢臣,給的待遇都是頂天的,不僅給爵位還給諸多賞賜。
    且不言他們根本不會投降,就說這待遇,每人就分幾畝地?
    他們堂堂大清皇族,自己去種地?
    “你敢戲弄本王?”多爾袞怒道。
    “大元帥言出必行,而且大元帥還說,機會就這一次,爾等應仔細考慮。”陳應仍舊毫不客氣。
    事實上當初大元帥給他說這些話時,陳應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招降這麽個招法,他還是頭一回聽說,但身為使者,將話帶到才是最重要的。
    “殿下請下令,讓老子砍了他的狗頭!”一個部將認為自己被侮辱,抽出刀兵指著陳應道。
    陳應連動都沒動,表情也仍舊一副你快快砍我的樣子。
    多爾袞到底是冷靜的,隻是以睥睨的眼神看著陳應道:
    “如若不然呢?”
    “哼,如若不然,待滅了你國,凡建州女真人皆為苦力,為奴一百年,為我漢人挖礦贖罪。”陳應冷哼了一聲道。
    叫他說,都該殺光。
    他尋思大元帥也非優柔寡斷之人,不知為何來這一出。
    “你可以回去告訴你們的大元帥了,大清國的勇士寧死不降,況且,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有本事就渡河來。”
    多爾袞的語氣仍舊十分平靜,仿佛經曆了官山的血戰之後,很多事情都豁然開朗了。
    遇到事情立馬動怒的,不是威武而是愚蠢。
    陳應聞言多少有點失望,他來之前甚至將遺書都寫好來著。
    “爾等暫且占據優勢,卻主動過來議和,想必是糧草出現問題了吧?
    或是沒有足夠的船用來渡河?”
    多爾袞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陳應,似乎是想從陳應的臉上尋找答案。
    然而陳應仍舊一副死魚臉,聽了多爾袞的話反倒狡黠的看著多爾袞道:
    “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