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來吧！”康熙微微頷首，示意眾人起身。
    眾人謝恩後緩緩起身，景仁宮殿內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康熙目光挨個掃過眾人，然後停在了德嬪身上。
    想起今天梁九功稟告的事，他眼中閃過一絲暗色，語氣不善道，“德嬪，你是胤禛的親額娘。凡事應多為他考慮，莫要再如此急躁行事。”
    康熙特意在‘親額娘’三個字上加了重音，提醒德嬪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德嬪聞言身體一僵，連忙起身行禮道，“皇上教訓得是，臣妾以後定會多加注意。”
    康熙看著屈膝行禮的德嬪沒有說話。
    對於佟佳皇後、德嬪、胤禛三個人的事，他是知道的。
    原以為表妹都過世了，這事也就過了。
    沒想到德嬪與胤禛隔閡如此之深，以至於德嬪到現在都不願意接納胤禛。
    她不接納，這胤禛又該送哪去呢？
    景仁宮被他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現在的宮人全是內務府新送來的。
    胤禛還年幼，一個人待在景仁宮豈不是要被人生吞活剝了？
    良貴妃現在病著，而且胤祚和胤禩還年幼，她估計也無暇顧及胤禛。
    鈕祜祿貴妃的胤?還小，惠妃身邊有胤佑了，宜妃的胤禟也不大，馬佳妃就算了。
    說來說去，也就隻有德嬪這個親額娘能帶胤禛了。
    他原先就打算讓德嬪將胤禛接回永和宮去，卻沒曾想德嬪接倒是去景仁宮接了，但她接完人是往阿哥所送。
    康熙知道後，沉默良久。
    他一時間竟形容不出德嬪的做法。
    德嬪難道以為這阿哥所，莫不是托兒所不成。
    康熙覺得德嬪平日裏看起來還是正常的，怎麽這事卻做得如此愚蠢？
    而且還鬧得沸沸揚揚，他想裝聾作啞都難。
    想到這裏，他抬眸看著屈膝行禮有些堅持不住的德嬪。
    他雙眸微眯，“胤禛，就隨德嬪你回永和宮吧！”
    德嬪沒有康熙允許自然也不敢隨意起身，她正艱難地維持著行禮的姿勢。
    聽到這話，德嬪知道這事沒有轉圜之地了，她隻能強顏歡笑地應道，“臣妾謹遵皇上旨意。”
    康熙懶得關注德嬪情願不情願，瞧著有些清瘦的胤禛，不免想起當年的自己。
    他輕聲囑咐道，“胤禛，你倒是清瘦不少。皇後過世，你難過也是情有可原，但萬萬不可不用膳食。”
    胤禛乖巧地行禮道，“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
    康熙微微點頭，“到了永和宮，要聽你額娘的話，不可任性。”
    胤禛點了點頭，“兒臣明白。”
    看著像個小大人一樣，一舉一動皆符合規矩的胤禛，康熙眼裏劃過一絲滿意。
    這樣看表妹還是會教孩子的。
    “好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吧！”康熙起身說道，“朕還有政事，便先回宮了。”
    眾人連忙跪地恭送，待康熙的身影消失在殿門，景仁宮殿內氣氛才稍微鬆快了些。
    鈕祜祿貴妃見這事終於有個定論後，便找了借口匆匆離去。
    一點都不想在景仁宮多待。
    惠妃倒是和德嬪寒暄了一下，不過話裏話外都是勸德嬪寬心。
    在她看來佟佳皇後沒都沒了，德嬪又何必和一個死人較勁呢？
    胤禛到底是她的孩子，還是要珍惜與孩子相伴的時光。
    不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惠妃說了那麽多，見德嬪還是沒往心裏去。
    她在心裏歎了口氣，知道德嬪這是鑽牛角尖了。
    什麽話都聽不進去。
    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惠妃便也離開景仁宮。
    景仁宮主殿內，隻留下了德嬪和胤禛。
    德嬪在惠妃的身影看不見後，臉上掛著的得體笑容猛地一收。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這惠妃也就仗著生育了大阿哥，才居於妃位之首。
    平日裏許是管事管多了，什麽事都要插一嘴。
    今日要不是惠妃多嘴，皇上又怎麽會憐惜胤禛，讓她將胤禛接回永和宮。
    德嬪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胤禛，微微闔上了雙眼，這都是什麽事！
    折騰了一大圈，還不如不折騰。
    胤禛敏銳地察覺到了德嬪對他的不喜，他垂首不語。
    德額娘一向不喜他，他是知道的。
    隻是沒想到德額娘已經厭惡到，不想讓他踏入永和宮一步的地步了。
    原想留在景仁宮，可無論是貴母妃和惠母妃，還是汗阿瑪都不同意。
    胤禛隻能跟著德嬪回永和宮。
    德嬪想起自己現在身在景仁宮，壓下心中的憋屈。
    她睜開雙眼，咬著後牙槽，微微側了側頭，吩咐身後的如芸帶著一眾宮人去為胤禛收拾東西。
    在等待宮人們收拾胤禛的物品期間，德嬪和胤禛兩人在景仁宮主殿相對而坐，卻沒有任何的語言交談，甚至連視線都是互相避開的。
    他們母子之間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做母子，做到他們這份上，不知道是不是一種悲哀。
    德嬪輕輕地抿了一口茶，默默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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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和胤禛對上視線，德嬪開始打量著景仁宮主殿的裝潢。
    這景仁宮主殿，她來得次數也不少。
    但每次來，都帶著事，所以也沒仔細觀察過景仁宮的裝潢。
    直到現在她在此處等待，才開始注意到景仁宮的主殿內的裝潢。
    對於佟佳皇後，德嬪自認為還是比較了解的。
    看這景仁宮的擺件和布景，她發現全都不是佟佳皇後的品味，而且差異很大。
    那這些大概就是景仁宮的前主人孝康章皇後留下的。
    德嬪雙眸微閃，沒想到這偌大的景仁宮主殿，竟全是孝康章皇後留下的物品。
    雖然知道佟佳皇後是孝康章皇後的侄女，但這樣紀念也未免太過了吧？
    還是為了吸引皇上？
    德嬪覺得以佟佳皇後的頭腦，估計想不到這茬。
    那麽這些裝潢，這麽多年都沒變過......
    德嬪抿了抿嘴唇，心底有些發寒。
    等到如芸帶著宮人們收拾好東西，前來喊兩位主子時，才打破了景仁宮主殿這詭異的沉默。
    聽到如芸說收拾好後，德嬪立馬起身，一言不發地快步走出景仁宮，像是後麵有什麽洪水猛獸追著她一般。
    胤禛抬頭看了一眼景仁宮的牌匾後，又看了看在前方快步行走，沒有絲毫要等他意思的德嬪。
    他怔然片刻，默默地小跑兩步，跟上德嬪走出了景仁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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