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一絲晨曦勉強穿透了厚重的雲層。
    劉長春已經醒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怎麽睡踏實。
    昨夜王衛國電話裏描述的張立遠慘狀，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
    他走到窗邊，外麵還是灰蒙蒙的一片，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那小子，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麵，一口一個首長，問東問西。
    如今，卻躺在醫院裏，生死未卜。
    他拿起桌上的軍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副官，通知下去，警衛連一排、二排，偵察連三排，全員集合，五分鍾內，我要看到他們穿戴整齊，荷槍實彈，在操場待命！”劉長春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是！部長！”電話那頭，副官的聲音幹淨利落。
    “你親自帶隊，去找工業部的王衛國部長，他會告訴你下一步的行動指令。”劉長春補充道，“記住，一切行動聽指揮，不得有誤。”
    “明白！”
    掛斷電話，劉長春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那一百名戰士，是他手中最精銳的力量之一。
    每一個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尋常三五個小毛賊，根本近不了他們的身。
    他相信，有這股力量在，軋鋼廠的安全，能上好幾個台階。
    至於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哼，早晚把你們一個個都掏出來！
    副官姓趙，叫趙強，三十出頭的年紀，身形挺拔，麵容堅毅，是劉長春一手提拔起來的幹將。
    接到命令，他沒有絲毫耽擱，隨後立刻致電王衛國詢問集結地點，得知準確地點後，迅速集結隊伍。
    一百名戰士，動作迅捷，悄無聲息，五分鍾不到，便已在操場上列隊完畢，個個精神抖擻，裝備精良。
    趙強沒有多餘的廢話，衝著家屬樓的一個窗戶敬了個禮後，直接帶著隊伍，乘坐幾輛軍用卡車，朝著與王衛國約定的地點疾馳而去。
    王衛國選擇的地方，是城郊一處隸屬軍管的倉庫，非常隱蔽。
    當趙強帶著人抵達時，王衛國正站在倉庫門口，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
    “王部長！”趙強跳下車，一個標準的軍禮。
    “劉部長的兵，果然名不虛傳。”王衛國看著眼前這一百名氣勢沉凝的戰士，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老劉辦事，還是這麽靠譜，雷厲風行。
    “報告王部長，武裝部警衛連一排、二排，偵察連三排，共計一百名戰士，奉命前來報到，請指示！”趙強聲音洪亮。
    “好。”王衛國點點頭，“讓同誌們稍作休整，我有新的安排。”
    他示意趙強跟自己到一旁。
    “趙副官，本來我的計劃是讓你們秘密進駐軋鋼廠，化整為零，暗中加強重點區域的防衛。”王衛國開口道。
    趙強認真聽著，沒有插話。
    “但我仔細想了一夜，”王衛國繼續說，“軋鋼廠接近上萬職工，對比之下，一百人確實不多，但突然多出一百張生麵孔，即便再隱蔽，也很難不引起在軋鋼廠潛伏的那些耗子的注意。”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趙強的反應。
    趙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確實是這樣，普通工人跟當兵的區別還是有點大的，並且他們的對手更是狡猾如狐狸的敵特分子。
    “所以，我改變了主意。”王衛國語氣變得果斷，“與其偷偷摸摸，不如正大光明地進去！”
    “正大光明？”趙強有些意外。
    “對。”王衛國解釋道，“我要讓你們全副武裝，大張旗鼓地進駐軋鋼廠！”
    趙強眉頭微蹙，似乎在理解王衛國的用意。
    王衛國接著把自己的全盤計劃向趙強詳細說明。
    與此同時，王衛國拿起了另一部電話，接通了軋鋼廠廠長辦公室。
    電話響了幾聲，楊為民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喂，哪位？”
    昨晚他特意去了趟醫院，對還在醫院的王大虎等知情人下了封口令，不許他們談論別的猜測，一口咬死就是普通的報複行為。
    “老楊，是我，王衛國。”
    楊為民一聽是王衛國的聲音，精神立刻提振了不少：“王部長！您有什麽指示？”
    “老楊，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王衛國的聲音沉穩有力，“而且，需要你絕對保密，並且全力執行。”
    楊為民心中一凜，連忙道：“部長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是這樣，”王衛國緩緩說道，“我打算安排一百名武裝戰士，今天就進駐軋鋼廠。”
    “一百名戰士？”楊為民吃了一驚，這個數量可不少。
    “對，全副武裝。”王衛國強調道。
    楊為民倒吸一口涼氣，他隱約感覺到，這事兒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王部長，這……這是要？”
    “對外宣稱，是有一批從老大哥那裏引進的新設備，今天會運抵軋鋼廠。這批設備至關重要，技術含量極高，所以上級特派了部隊進行武裝押運和全程護衛。”王衛國條理清晰地布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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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設備？”楊為民有些疑惑，目前廠裏隻有一台安德魯帶來的樣品新設備，目前還在調校中，沒聽說還有別的新設備啊。
    “這隻是一個幌子。”王衛國直接點破，“實際上，卡車上裝的，會是一些我們準備淘汰的報廢機器。你們廠裏配合一下，做出一副迎接重要物資的樣子就行。”
    楊為民立刻明白了過來。
    這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那這一百名戰士……”
    “他們會‘護送’這批‘新設備’進入你們預定的倉庫，然後，就以保護新設備安全為由，長期駐紮在倉庫及周邊區域，加強對重點車間，特別是存放真正新設備的區域進行嚴密布防。”王衛國說道。
    “這件事，你要安排妥當，不能走漏任何風聲，尤其是關於戰士們真實任務的。”
    楊為民額頭上滲出些微汗珠。
    這個計劃，不可謂不大膽，但確實是目前情況下，既能迅速提升安保級別，又能最大限度避免引起內部恐慌和打草驚蛇的好辦法。
    “王部長，我明白了！”楊為民語氣堅定，“軋鋼廠這邊，我會親自負責協調安排，保證萬無一失！所有知情人，我會嚴格控製在最小範圍，並且下達死命令，絕不外泄！”
    “好。”王衛國對楊為民的態度很滿意，“記住，戰士們進廠後，日常的巡邏布防，要自然一些，可以和你們廠保衛科的人員進行一些協同，但核心區域的警戒，必須由他們完全掌控。”
    “這個我懂，內部的保衛力量，現在看來，也未必完全可靠。”楊為民壓低了聲音。
    張立遠作為保衛科長都能被襲擊，廠裏要是沒有內鬼，他自己都不信。
    “你明白就好。”王衛國說道，“行動時間，就定在今天上午十點。相關的車輛和‘設備’，我會安排好。你那邊，準備好接收就行。”
    “是！保證完成任務！”楊為民斬釘截鐵地回答。
    放下電話，楊為民感到後背都有些濕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廠區內開始忙碌起來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這些該死的玩意，賊心不死。
    而王衛國，在交代完一切後，目光投向了倉庫外整裝待發的戰士們。
    我這邊直接明牌了，你們這些耗子不是想破壞嘛，夠膽子就來！
    他要讓那些隱藏在陰暗角落裏的家夥們看看，國家的核心利益，不容侵犯！
    膽敢伸手的，必將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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