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本宮的話不對，那你為何要刺激劉明殺害你的父親與祖父。”
    不是為了紅綃，還能是為了什麽？！
    柳延青晃動著略微有些酸麻的脖頸，麵中帶著苦笑，“殿下說的並不算完全不對，其實有一半是對的。”
    “我確實是因為紅綃才對自己的父親與祖父起了殺心。”
    “我們柳家一門祖上是出過帝師的，雖然算不上權傾朝野的人家，但也是有風骨的人家。生在這樣的家庭裏，祖父又是極愛麵子的人，我注定是不能夠將紅綃娶進門做正房娘子的。”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多上幾個通房也不為過。
    “如果你想和紅綃長相廝守的話，其實你娶她進門做個通房也是可以的。難道你真的就愛她愛到一定要給她一個正房娘子的名號嗎？”
    “該不會是你的祖父也不同意這樣煙花巷的女子進入到你們家做個通房吧。”
    聽到陸聽晚的分析，柳延青先是點頭後又搖頭。
    “我們柳家傳到我這一脈，人丁單薄。從小我就被祖父寄予了厚望。從小到大，我幾乎都是按照祖父的命令行事，從來不敢行差踏錯。而紅綃卻是我這生唯一的一次叛逆。”
    柳延青回想起他和紅綃初見時的模樣。
    少女嬌俏，就連紅綃在舞坊中學會的那些淫詞浪語講給他聽，他甚至都覺得堪比詩仙絕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說對了。我們柳家的家風一直以來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將來要娶的正房娘子一定也是一個出身於書香世家，知書達理的。絕對不可能是出生在舞坊的一個樂人。可我認識紅綃的時候，她隻是一個賣藝不賣身的琵琶女。哪怕出生在這樣的環境當中，我仍然覺得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蓮花。”
    “盡管我跟祖父講起，她雖然出生在這樣的地方，但仍然身家清白，但祖父仍然不允許我和這樣的女子有太多的交道。為了能夠和她在一起，我第一次和祖父產生了巨大的分歧，我們大吵一架，我甚至通過不吃不喝來威脅祖父，讓我和紅綃在一起。”
    “這個時候隻要能夠與他在一起，不管是怎樣的方式我都接受。我是我們柳家這一脈唯一傳下來的男丁。祖父見我如此堅決，怕傷了根本，最終也無奈隻能同意我們之間的事情。”
    “不過紅綃是不能明媒正娶進柳家的門。他會幫我將紅綃五方裏麵贖出來，但也隻能夠在柳家的書院裏麵做一個打雜的侍女。對外不可以聲張我們二人之間的關係。”
    “我同意了。”
    陸聽晚覺得這故事和話本子中家公子愛上灰姑娘的故事沒什麽不同，“你祖父同意之後，你發現你對紅綃愛得更深了，所以你也不甘心，她隻是在書院裏麵做一個打雜的侍女，你還是想給她一個名分，對不對？這才產生了要殺害你祖父和你父親的想法。”
    柳延青搖頭。
    他們之間的故事遠遠不止於此。
    “其實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在聽著祖父的命令行事，可能長期以來的習慣讓我不敢去違抗他的命令。我本來已經認命了，準備就這樣和我心愛的女人相守一生。可我的父親卻帶給了我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就是我無論如何努力這輩子也不可能跟紅綃有任何的結果。”
    吳英不過就是一個上門贅婿。書院老東家都同意的事情，他還能反駁不成？！
    “我父親在成為上門女婿之前，其實去娶過親的。而他最終也因為忍受不了窮苦的生活拋妻來到我們柳家做了上門女婿。”
    “既然前程已忘選擇到我們柳家當上門女婿，就應該拋下之前的一切。可我父親是個貪心的人，他既要還要。他一麵享受著我們柳家帶給他的物質財富，一麵卻嫌棄我母親是個大家閨秀，在閨房之事之上過於驕傲，不能夠滿足他。”
    “故而他不斷的給之前的妻子送錢，和他保持著原來的夫妻關係。尤其是在我母親懷上我後，他頻繁的和之前的妻子見麵。而那個女人也懷了孕，生下了一個女兒。這個女兒也是命途坎坷，在親娘難產死後被無良的親戚賣到了霓裳閣，而這個姑娘正是紅綃。”
    柳延青講述這段故事的話語是平靜的。
    他已經完全接受這件事情，他在向別人講述的時候，仿佛這件事情跟他完全不相關，就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一樣。
    陸聽晚震驚不已，音調也不自覺拔高了幾度，“也就是說你和紅綃之間不能成為夫妻，是因為你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柳延青點頭，神情中滿是悵然若失。
    他的內心掙紮過，糾結過，猶豫過，他想就當自己從來都沒有在父親的嘴裏聽到過這段秘密。可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過。
    他真的好愛紅綃，他想給她一個圓滿的生活，一個圓滿的結局。
    可隻要雲麓書院的東家和老東家還活著，紅綃這輩子永遠是個底層的命運。既然不能夠長相廝守的在一起，為了對得起這一份上天賜下的情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中的能力來替紅綃逆天改命。
    而知道紅綃真正身份秘密的人都得去死。
    是那個時候他對自己的父親和祖父動了殺心。這是幫助紅綃的辦法，也是幫助年少自己反叛的辦法。
    劉明這個人已經被他選中好久，隻是欠缺一個時機。
    可人又是複雜的。上頭是一回事，當事情真正發生又是一回事。
    當真正感知家人離自己而去，又是出自自己手筆的那一刻，柳延青還是沒辦法原諒自己。尤其是在那個時候紅綃已經被其他人贖出了霓裳閣，誤以為他她已經被虐待到體無完膚……
    所有的事情匯聚成一起壓死駱駝。
    他隻能麻痹自己，神經混亂，不知晝夜。
    “還有另一件要跟你交代的事情。”柳延青已經全然不在乎了，“你不是和我定下十日之約要找到殺害田致遠的凶手嗎？”
    “田致遠這個伴讀也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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