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濃稠的血腥味幾乎凝成了實質，令人作嘔。
    昏黃的燈泡無力地懸掛著，光線掙紮著穿透彌漫的血霧，將地麵上三具扭曲的屍體和流淌匯聚的暗紅血泊，勾勒出地獄般的輪廓。
    幹瘦男人癱坐在地上，緊靠著冰冷的牆壁，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最後一片枯葉。
    他的褲襠早已濕透，散發出刺鼻的臊臭，與空氣中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更加令人絕望的氣息。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蹲在麵前，渾身浴血，眼神卻平靜得如同萬年冰川的林川，瞳孔裏隻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
    那不是在看一個人。
    那是在看一頭剛剛飽飲鮮血，耐心舔舐爪牙的史前凶獸。
    “燃油……在哪？”林川的聲音很輕，很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劃過幹瘦男人脆弱的神經。
    “在……在……在後麵的……小倉庫……”幹瘦男人牙齒瘋狂地打著顫，上下牙碰撞發出“咯咯”的脆響，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喉嚨最深處艱難擠出來的。
    他的目光不敢與林川對視，驚恐地瞟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多少？”林川的目光依舊平靜，仿佛隻是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不多……真的不多……”幹瘦男人幾乎要哭出來了，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顫音，“就……就一小桶……大概……大概十升左右的汽油……是……是疤……疤哥他們好不容易才弄回來的……”
    林川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十升。
    太少了。
    但這聊勝於無，至少足夠他騎著摩托車返回基地。
    “誰在看守？”林川繼續問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壓得幹瘦男人幾乎喘不過氣。
    “沒……沒人……”幹瘦男人拚命搖頭，如同撥浪鼓一般，“真的沒人！那地方平時就鎖著……鑰匙……鑰匙在疤哥身上……”
    他一邊說，一邊用顫抖的手指，指向不遠處刀疤臉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林川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刀疤臉的屍體旁，麵無表情地在他破爛肮髒的衣服口袋裏摸索起來。
    很快，他摸出了一串沾滿了血汙的鑰匙。
    沉甸甸的，有好幾把。
    林川將鑰匙握在手裏，感受著上麵殘留的體溫和粘稠的血跡，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癱軟在地，幾乎要嚇暈過去的幹瘦男人。
    “帶我去。”林川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容置疑。
    “我……我……”幹瘦男人看著林川手中那串帶血的鑰匙，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恐懼讓他幾乎無法思考，隻是本能地想要拒絕。
    林川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幹瘦男人肮髒破爛的衣領，如同拎一隻小雞般，將他從地上粗暴地提了起來。
    幹瘦男人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雙腳離地，在空中徒勞地蹬踹著。
    “走。”林川隻說了一個字，語氣冰冷刺骨。
    他拎著幹瘦男人，如同拖著一具沒有重量的破布娃娃，朝著房間後麵一扇不起眼的小門走去。
    幹瘦男人被嚇破了膽，哪裏還敢反抗，隻能任由林川拖拽著，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架著往前走。
    林川用從刀疤臉身上搜到的鑰匙，試了幾下，打開了那扇小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昏暗、堆滿了各種雜物的通道。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灰塵味。
    林川沒有絲毫猶豫，拎著幹瘦男人走了進去。
    通道不長，盡頭又是一扇更加厚重的鐵門，上麵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鎖。
    林川再次用鑰匙嚐試。
    “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他推開鐵門。
    一股濃烈刺鼻的汽油味，混合著機油和某種化學試劑的味道，撲麵而來。
    這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小倉庫，光線更加昏暗。
    牆角整齊地碼放著一些破舊的輪胎和汽車零件。
    而在倉庫最裏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靜靜地放著一個軍綠色的標準鐵皮油桶。
    油桶看起來很舊，上麵布滿了灰塵和油汙，但蓋子擰得很緊。
    林川將如同爛泥般癱軟的幹瘦男人隨手丟在地上。
    他快步上前，擰開了油桶的蓋子。
    湊近聞了聞。
    是汽油的味道。
    雖然有些渾濁，但確實是能夠使用的汽油。
    他晃了晃油桶，感受著裏麵的分量。
    正如幹瘦男人所說，大概隻有十升左右。
    雖然不多，但解了燃眉之急。
    林川重新擰緊油桶蓋子，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需要想辦法把這桶油運出去。
    這個營地，顯然不是久留之地。
    他轉過身，看向被他丟在地上，正用一種極度恐懼和哀求的眼神看著他的幹瘦男人。
    “你……你拿到油了……”幹瘦男人聲音顫抖著，試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求……求求你……放過我……我什麽都沒看見……我保證……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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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放過他？
    留下一個知道他秘密，並且對他懷有刻骨恐懼和潛在恨意的活口？
    在這殘酷的末世，那無異於給自己埋下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林川從來不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下輩子，”林川的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冰冷，“學聰明點。”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動了。
    如同鬼魅般，瞬間欺近！
    幹瘦男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隻看到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死神的鐮刀，在他驟然放大的瞳孔中一閃而過！
    “噗！”
    匕首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心髒。
    幹瘦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最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不甘。
    林川麵無表情地抽出匕首，在那人肮髒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然後，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他走到那桶汽油旁邊，彎腰，用盡全力，將沉重的油桶扛了起來。
    十升汽油，加上鐵桶本身的重量，分量不輕。
    但對於身體素質已經遠超常人的林川來說，並不算太吃力。
    他扛著油桶，走出了這個彌漫著汽油味和死亡氣息的小倉庫，重新回到了那個血腥的交易房間。
    三具屍體依舊躺在血泊中，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殺戮。
    林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湖水，掃過房間。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外麵的槍聲和打鬥聲雖然短暫，但肯定已經驚動了營地裏的某些人。
    很快，就會有人過來查看。
    他扛著油桶，快步走到門口。
    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警惕地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交易區附近依舊有些幸存者在活動，但似乎並沒有人特別注意到這邊的異常。
    或者說，即使注意到了，在沒有弄清楚狀況之前，也沒人敢貿然靠近。
    林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和警惕。
    他知道，自己必須像一個普通的幸存者一樣，平靜地離開這裏。
    不能引起任何懷疑。
    他將匕首悄無聲息地插回腰間。
    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染的血跡，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顯眼。
    然後，他扛著那桶對於末世幸存者來說，足以引發生死爭奪的汽油，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他的腳步沉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仿佛隻是剛剛完成了一筆再正常不過的交易。
    周圍那些原本用不懷好意目光打量他的閑散人員，看到他扛著一桶汽油從交易房間裏出來，臉上都露出了驚訝和嫉妒的神色。
    但沒有人敢上前阻攔。
    剛才房間裏傳出的那幾聲短促而慘烈的聲音，雖然被刻意壓低，但還是隱約傳了出來。
    再加上此刻林川身上那若有若無，卻令人心悸的冰冷殺氣。
    足以讓這些欺軟怕硬的家夥，不敢輕舉妄動。
    林川目不斜視，扛著油桶，快步穿過擁擠肮髒的窩棚區，朝著營地大門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全身的肌肉都處於緊繃狀態，精神高度集中，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
    他必須在營地的管理者反應過來之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黑石營地。
    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今天結下的梁子，遲早有一天，他會回來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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