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
    軍用直升機巨大的旋翼撕裂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狂暴的氣流卷起地麵的碎石塵埃，形成一片渾濁的帷幕。
    駕駛艙內，飛行員透過舷窗，死死盯著下方那道如淵渟嶽峙的身影，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血腥詭異、宛如神跡的一幕，徹底碾碎了他過往的認知。
    周勇、陳薔薇和劉壽三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僵硬地定在原地。
    他們的大腦依舊被那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恐怖景象衝擊著，一片空白。
    甚至忘記了身處屍潮包圍的絕境，忘記了呼吸。
    隻有趙雪，似乎被那連環爆裂的恐怖聲浪驚動。
    她茫然地抬起頭，習慣性地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
    呆呆地凝望著林川的背影。
    鏡片後的眼神，依舊是那般空洞，仿佛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迷霧。
    林川緩緩收回右手。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捏碎生命的冰冷觸感。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身後那三個幾乎嚇破了膽的幸存者，仿佛他們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冰冷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
    被他以絕對力量清空的那片扇形區域邊緣，更多的腐爛身影依舊在嘶吼、湧動。
    但它們似乎被剛才那雷霆萬鈞、碾壓一切的恐怖手段徹底震懾。
    一時間竟逡巡不前，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隻是在原地焦躁地徘徊、嘶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暴戾氣息。
    “嗡——”
    直升機引擎的咆哮聲略微變化，開始降低高度。
    最終懸停在距離地麵大約十米的半空中。
    厚重的機艙門猛地向側麵滑開。
    一條堅韌的軍用繩梯被迅速拋下，如同連接生死的紐帶。
    緊接著，幾道矯健、訓練有素的身影，順著繩梯風馳電掣般滑落。
    為首之人，身姿挺拔，麵容堅毅，赫然便是之前與林川有過短暫接觸的那位少尉軍官——陸浩。
    他身後緊跟著三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其中一人，正是那個先前對林川出言不遜，態度囂張的年輕士兵，張海。
    陸浩雙腳穩穩落地，沒有絲毫停頓，立刻揮手示意。
    士兵們迅速散開，構成了一個小型的防禦陣型。
    黑洞洞的槍口，警惕地指向四周蠢蠢欲動、卻又明顯畏懼不前的喪屍群。
    陸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裏翻騰的驚濤駭浪。
    他快步走向林川。
    這一次，他眼神中所有的審視、試探、甚至居高臨下的姿態，都已消失殆盡。
    隻剩下濃重到幾乎無法掩飾的震驚，以及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敬畏。
    他剛才在直升機上，通過高倍數觀察設備，將下方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隨意的一指，如同死神的判決，隔空點爆了以速度見長的敏捷喪屍頭顱！
    那虛空的一握，仿佛掌控著生殺大權，瞬間將數十頭狂暴的喪屍碾成了漫天血肉齏粉！
    這……這哪裏還是人類能夠擁有的力量？！
    這分明是行走在末世的神魔！
    “林……林川同誌！”
    陸浩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幹澀和緊繃。
    他努力保持著軍人的鎮定，但微微顫抖的語調，還是清晰地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林川緩緩轉過身。
    那雙漆黑的眼眸，如同兩潭萬年不化的寒冰，平靜地看向陸浩。
    沒有任何情緒的漣漪。
    被這雙深邃冰冷的眼眸注視著，陸浩隻覺得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壓力撲麵而來。
    讓他呼吸都微微一滯，幾乎要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他強行挺直了腰杆，但心中的那份敬畏，卻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愈發濃重。
    “剛才……多謝你出手，否則……”陸浩看著周圍那密密麻麻、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喪屍群，後背依舊有些發涼。
    沒有眼前這個男人，他們這支搜救小隊，恐怕連降落的機會都沒有。
    那個叫張海的年輕士兵，此刻站在陸浩身後不遠處，臉色蒼白如紙。
    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死死地盯著林川。
    之前的囂張、不屑、甚至隱隱的敵意，早已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極致恐懼和難以置信的敬畏。
    他現在才真正明白，自己之前試圖挑釁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如同神魔般恐怖的存在！
    林川沒有回應陸浩那句遲來的感謝，仿佛那隻是空氣中無意義的震動。
    陸浩也不以為意，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真正的強者，大多如此，漠視凡俗。
    他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加誠懇，也更加符合軍方的立場：
    “林川同誌，我們奉上級命令，前來搜救幸存者。”
    “市體育中心已經建立了大型安全區，防禦工事堅固，物資相對充裕，由我們東南戰區主力部隊負責駐守。”
    他看著林川，眼神中帶著近乎灼熱的期待和強烈的邀請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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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您這樣的頂尖強者，正是我們目前最急需的力量！”
    “我代表東南戰區，誠摯邀請您前往體育中心安全區！”
    “在那裏，您的力量才能得到最大的重視和發揮，我們可以共同為守護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而戰！”
    林川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陸浩那張寫滿誠摯邀請的臉。
    又若有若無地，朝著不遠處，依舊被陳薔薇和劉壽下意識護在中間的趙雪，瞥了一眼。
    體育中心？
    大型安全區？
    人多的地方，信息自然流通更快。
    也更方便他調查前世那些背叛者的下落。
    更重要的是，可以將趙雪這個極具價值，卻又狀態不明的“人才”，置於一個相對“安全”可控的環境下。
    近距離地，觀察。
    “可以。”
    林川吐出兩個字。
    依舊是那般冰冷，簡潔，聽不出任何情緒。
    陸浩聞言，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狂喜！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再次拒絕，甚至是被徹底無視的最壞打算。
    畢竟對方的實力和態度擺在那裏。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答應得如此幹脆利落！
    “太好了！”陸浩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提高了幾分，“那請您，還有這幾位幸存者，立刻隨我們登機！此地不宜久留！”
    他迅速轉頭，看向周勇、陳薔薇和劉壽，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們也一起上來吧，這裏太危險了！”
    周勇三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激動得熱淚盈眶，幾乎說不出話來，隻能拚命點頭。
    “謝謝！謝謝長官！謝謝林川大人！”周勇語無倫次地道謝，看向林川的眼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和更深的敬畏。
    他心裏清楚，如果不是這位深不可測的林川大人點頭，他們這幾個普通幸存者，軍方未必會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特意帶上他們。
    “快！動作快！保持警惕！”陸浩厲聲催促道，同時示意手下士兵提供火力掩護。
    周勇連忙回過神，招呼著陳薔薇和劉壽，小心翼翼地扶起依舊有些茫然、動作遲緩的趙雪，踉踉蹌蹌地朝著晃動的繩梯跑去。
    劉壽第一個抓住繩梯，動作雖然笨拙，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陳薔薇緊隨其後，不忘回頭拉一把趙雪。
    周勇則小心地將趙雪推上繩梯，確認她抓住後，自己才最後一個跟上。
    林川淡漠地看了一眼四周因為直升機即將離開而再次開始躁動、嘶吼著試圖靠近的屍潮。
    沒有絲毫停留。
    身形如同獵豹般猛地一竄，輕鬆抓住晃動的繩梯。
    雙臂發力，幾個極其敏捷流暢的借力攀爬，便如同猿猴般輕鬆登上了機艙。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動作甚至比那些經過嚴格訓練的特種士兵還要迅捷、還要優雅！
    陸浩和張海等幾名士兵負責斷後。
    他們手中的自動步槍噴吐出憤怒的火舌，進行了幾輪短促而精準的點射。
    將幾頭衝在最前麵、試圖靠近繩梯的變異喪屍當場射殺。
    然後也迅速抓住繩梯，依次攀上。
    隨著最後一名士兵狼狽地翻入機艙，厚重的艙門猛地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和血腥。
    直升機引擎發出一陣更加強勁有力的轟鳴。
    機身猛地拔高，迅速脫離了下方那片屍骸遍地、血腥彌漫的死亡街道。
    透過舷窗向下望去。
    密密麻麻的喪屍如同退潮後的黑色淤泥，重新淹沒了那片剛剛被清理出來的空地。
    它們徒勞地仰著腐爛的頭顱，朝著遠去的鋼鐵巨鳥，發出無能狂怒的嘶吼。
    剛才那場短暫而震撼的交鋒，如同投入死海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飛速平複。
    機艙內，空間並不算寬敞，彌漫著一股汗水、硝煙和淡淡血腥混合的味道。
    周勇、陳薔薇和劉壽三人，如同耗盡了所有力氣般，癱擠在角落裏。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臉上殘留著劫後餘生的蒼白和尚未褪去的激動。
    他們不時偷偷地、用敬畏而複雜的目光，打量著坐在另一邊閉目養神，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的林川。
    趙雪則依舊緊緊抱著她的那個破舊背包，縮在陳薔薇的身邊。
    低著頭，蒼白纖細的手指，又開始在那磨損的背包表麵，無意識地、機械地劃動起來。
    對周圍緊張壓抑的氣氛，對劫後餘生的喧囂，恍若未聞。
    陸浩和他的士兵們則坐在另一側。
    雖然努力保持著軍人的標準坐姿和儀態。
    但他們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帶著探究、忌憚和無法完全掩飾的敬畏，瞟向那個閉目養神的神秘男人。
    直升機在空中劃過一道平穩的弧線。
    朝著市中心的方向，疾馳而去。
    新的目的地。
    新的環境。
    以及……潛藏在短暫平靜下的未知暗流。
    林川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漆黑的眸子深處，倒映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廢墟。
    一片冰冷，不起波瀾。
    新的目的地，新的環境，以及……潛藏在平靜下的未知暗流。林川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眸子深處，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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