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素娥拉著郭翼的手送別：“李小姐，今天真是對不住你。你在飯桌上隻是為我說話，如何到最後反替自己尋了個冤家？”
    郭翼趕忙笑了：“我隻是看不慣他，也覺得他說的不對。如果因為他這種人，壞了陸小姐的興致，我心裏不舒服。”
    陸素娥眼見著十分感動：“李小姐，你是真真把素娥放在心上照看的人，除了你，也就是我哥和李先生，其餘再沒有人覺得我廚房裏的愛好算個事情的。你這樣的朋友我交定了。”
    郭翼也笑了：“我已經當陸小姐是朋友了。剛剛在飯桌上我還有沒說的，在國外，陸小姐也不過吃了一處的特色。我國疆域遼闊，僅說青嶺與長原，便是全然不同的菜色。語言、文化，各處連我都瞧著新鮮，更何況是你呢？”
    陸素娥聽了這番話，不免信服：“李小姐，你這話說得真巧。我現在需要記下來，以後再有人笑話我，我就把你這番話說與他們聽。”
    屋內來來往往的送客，不少女客都拉著陸素娥說還沒說完的話。於是陸素娥又去陪其他客人。
    陸星淮如何也算的半個主人，便過來陪客似的與郭翼東一句西一句的扯閑天。
    陸星淮說：“剛才說要喂李小姐牌，到了沒有喂到。真是抱歉。”
    “這有什麽好抱歉的，畢竟你拆牌都要喂給鄭小姐，不是嗎？”郭翼目光沉沉。
    陸星淮愣都沒愣一下，順著往下說：“剛才果然是李小姐讓著我們呢。我就說，常幫大人看牌的哪裏有不會打的呢？”
    郭翼不想和他扯那些有的沒的：“你看起來那麽想擺脫鄭小姐，可又要這麽明顯的幫她，到底是什麽用意？”
    陸星淮道：“李小姐，剛剛那位周先生，剛來青嶺的時候做生意賠了錢，是鄭雲氤的父親幫他填上的，你可知道？”
    郭翼一愣，怪不得剛剛在席上，突然出言不遜，原來是為了這茬。
    陸星淮現在提起這茬來，想必是想說，他剛剛是在替陸素娥與郭翼熄鄭雲氤的怒火，讓她別叫那些鄭總理的狗腿子來煩他們罷了。
    隻可惜陸素娥、郭翼乃至鄭雲氤，一個人也沒懂他的深意。
    郭翼試探：“鄭先生本人又不在青嶺，你何必如此膽戰心驚？”
    陸星淮眯了眯眼睛：“如今元帥和總理互相發電報斥責對方，聽說長河界上，每日空打幾十發的大炮。李小姐說，這仗打不打得起來，打起來了，又會如何？”
    鄭就是總理的姓，陳便是元帥的姓。如今這個新國剛建了三年，連個製度都還沒建起來，各方麵急著跟派別，豎黨旗。元帥自從答應當這個元帥以來，就賴在北海如何也不肯走，三年間總理也換了六個了，具是每日連發數篇電報讓他來青嶺接任。具有數種理由，換著花樣來回的用。
    去年秋天，鄭總理接手了這個爛攤子，第一時間就是親自帶著人以長河為界限，逼他從北海出來。這一去就是半年。如今各方也都以這兩邊為首，紛紛站隊起來。陸星淮的意思看來是怕鄭總理贏了找他秋後算賬了。
    郭翼笑了：“看來你也膽子挺小的嘛！”
    陸星淮也不生氣，直接承認下來：“李小姐說的沒錯。”
    郭翼與他都聊到這個份上了，難免被勾引起好奇心：“你兩邊都不站，怎麽不怕他們問罪於你呢？”
    陸星淮這才終於稍微有了點除了和煦以外的情感，奇怪的看了李承歡一眼：“李小姐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郭翼便收回目光道：“不如何。這幾年天下勢變得如此之快，隻不過尋個自保的門路，不至於兩眼一摸黑罷了。”
    陸星淮點點頭：“天下人都是如此的。”
    李誠亦從門口望進來，看樣子是有車了。郭翼便向陸星淮鞠了一躬：“今日受教了，陸少爺是我一日之師。隻是暫且不要把我今日這些話和他說為好。”
    這個他正是說的李誠亦。
    陸星淮點點頭：“我本沒有私下說人閑話的癖好。今日多謝李小姐坐陪。”
    郭翼上了車，姐弟二人俱是無話。
    車一如來時緩緩開過，過了一會兒，李誠亦說：“你說那個周先生，他隻是胡言亂語，還是真的聽說了什麽？”
    李誠亦搖頭：“我也不知道。隻是這件事難以告訴母親。”
    郭翼自然有不告訴李大太太的理由，且不說李大太太，要是李老爺子知道了，還不得像甩開一個燙手的山芋一樣，把郭翼不知道就胡亂塞給誰嫁了呢。
    如今李誠亦也讚成不告訴李大太太，這樣最好。
    李誠亦沉默片刻，又說：“除了這個，其他在青嶺聽說的新聞，你發個電報告訴媽媽一聲。”
    “為什麽你不發？”郭翼反問。
    李誠亦聲音帶著些古怪：“我和她看起來像是母慈子孝的樣子嗎？”
    郭翼從內心生起一股子笑意，彎了彎眉眼：“難不成我和她就看起來是母慈子孝的樣子了？”
    二人無話，過了一會兒都笑了起來，這還是郭翼醒來以後第一次與他一同玩笑。笑了一會兒，李誠亦先不笑了，郭翼則想起剛剛麵前這人還叫李大太太“媽媽”，而自己呢，這兩個字在李大太太麵前提都不能提，便也沒了笑意。
    李誠亦頓了一下道：“我不讓你來，都是有緣故的。你看今日那個鄭雲氤，還有那個姓周的。這樣的人今天在坐可不止他們呢。”
    郭翼嗤之以鼻，她因為剛才的玩笑，現在心情也稍微輕鬆一些了，說話也微微露出她的本意：“周先生先不論，那位鄭小姐左右不過一個膏粱，瞧你說的那麽可怕。”
    “膏粱不可怕，她背後幫忙的周先生，甚至於陸七少，你怕不怕？”李誠亦適當的點她。
    郭翼思索了幾秒：“可怕的不是她，是她的爹，她背後的無數的軍馬槍炮。”
    “一點就透，還算聰明。”李誠亦點頭認真道。
    郭翼見他不藏著掖著了，連陸星淮不是善茬都說了出來了，比起他前幾日一言不發的樣子未免有些不同：“且不說周先生，你連陸星淮也點給我？我看陸少爺可沒打算告訴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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