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者，人恒殺之。
    奪人所愛者，人皆奪之。
    這個世界的道理就是這麽樸實無華。
    可很多人都不懂。
    江斬緊了緊身上的擋風衣。
    今年的寒冬似乎來得過早了些。
    上城的城市的恒溫係統無法照顧到下城，甚至於有些時候，下城還需要將能源轉移到上城，以維持上城人的溫暖。
    可就是在這座時不時就會停電、就會寒風四起的地底都市，江斬度過了自己的童年。
    和姐姐，江映一起。
    今年是新元曆2025年。
    江映20歲，孤兒。
    江斬18歲，孤兒。
    時間來到18：00，江斬捏著那枚淬體丹回到家裏。
    三重三輕，伴隨著屋內傳來劈劈啪啪的物品掉落聲，江映推著輪椅來為他開門。
    “……你去打架了？”江映看著弟弟滿頭的血，不禁頓了頓。
    江斬撓了撓頭，縱使他一路上有意用雪堆清洗麵部，但有些血跡總會有所殘留。
    “嗯，不過都是別人的血。”他咧了咧嘴，推著自己的姐姐走入家門，反手將身後門扉關閉。
    “沒受傷就好。”
    江映微微頷首，她似乎猜到了什麽，沉默片刻後終於抬起了頭：“是我被發現了？”
    江斬的麵部表情沒有一絲破綻，淡淡地說道：“應該是盯上我家裏的寶貝了，都是小事，沒關係，反正都解決了。”
    “嗯。”
    江映似乎打消了疑慮。
    兩人心照不宣地打開壁爐的暗門，飯菜的濃香瞬間撲麵而來。
    “有肉？”江斬有些訝異。
    “嗯，今天運氣不錯，利用知網漏洞的時候撿了漏，查到了一家公司的肉料投放點。”
    說到最後，江映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都是給上城寵物吃的肉料，我們……”
    “我們很久沒吃過肉了。”江斬知道她要說什麽，旋即搖了搖頭：“有肉吃，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那你多吃點。”
    江映推著輪椅，居然比江斬更快地到達桌前，盛了滿滿一碗的肉湯放到江斬麵前，自己則是抱著鐵鍋直接開吃。
    嘴裏含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是病人，我要多吃點，你吃你那碗就好了！”
    “……”
    江斬無言，而是直接忽視了自己那碗滿滿當當的肉糊糊，扒開了少女遮擋麵部的鐵鍋。
    裏麵赫然是清澈見底的湯汁。
    “你知道的，你騙不了我。”江斬不由分說地劃分出自己碗中的肉糊。
    像是被謊言般被戳破了般，江映氣哼哼地朝他做了個鬼臉，不滿道：
    “長大了，都不信姐姐了，還沒有小時候可愛。”
    江斬嘴角一咧：“是你的謊言從小到大都沒變過，好了，一起來吃吧。”
    他用勺子挖出一大塊的肉糊，溫柔地遞到江映的麵前：
    “姐姐，我長大了，我會在外麵找東西吃，你不用委屈自己。”
    “黃口小兒，信口雌黃！”江映冷笑，忽而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神秘兮兮地說道：“你且附耳來。”
    江斬對這位姐姐的信任從小到大都是最高值，他微微探頭，卻不曾想直接被自家老姐拎住耳朵。
    “窩！”
    猝不及防之下，江斬正要大叫，手中勺子卻被猛地推回，那滿滿的肉糊旋即被送入他的嘴中。
    感受著嘴中的溫暖，江斬不由得一陣無奈。
    她啊，總是這樣……
    陰謀得逞後，江映得意大笑道：“縱使來來去去都是這麽一招，你也總是中招啊！”
    “是啊，我總是會中招。”
    江斬輕歎一聲，抬起頭來時卻眉目已帶笑意：
    “可姐姐，你不也總是忘了我中招後，你也討不得好麽。”
    江映麵色一變，開始慌亂：
    “我們可是親姐弟！”
    “撿的！”江斬滿懷笑意地壓製自家老姐，將那碗肉糊糊大半都塞入了她的嘴裏。
    “唔唔！被塞滿了！”
    喂食完畢，江斬去洗碗，縱使他們一直都吃不飽，但他們都很珍惜現在的生活。
    這裏是新世紀。
    一個拋棄舊時代，邁入星辰大海的時代。
    他們是舊時代的殘黨，苟活於世，等待著新時代的艦船將他們徹底流放。
    不算飽腹的酒飽飯足，兩人躺在沙發上無所事事。
    “今天有所收獲？”江映照例打破沉靜，她撫摸著躺在自己大腿上弟弟的麵龐。
    “嗯，一枚淬體丹。”
    江斬拿出了那枚泥丸。
    江映的眼睛亮了亮，她欣喜地說道：“這可是好東西，你吃了之後估計能直接踏入納靈境界吧！”
    “你吃了一樣能強生健體，最起碼……能少生病。”
    江斬笑了笑。
    “別說的你姐姐很弱一樣，別忘了，我雖然身手不行，但我是個黑客啊。”江映皺了皺眉，哼唧道：“小看你姐姐的話，小心我曝光你瀏覽的電子網站哦。”
    聞言，江斬頓時有種大街上穿兜襠布的羞恥感。
    他連忙咳嗽了一聲，意圖打斷這個話題，說道：“王虎說，黑王想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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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王，那個下城、地底世界之王？”
    “說是黑道頭子也不為過，就是他，管理下城的一切的那個老人，我們見過的。”江斬揉了揉眉頭。
    他天生自由，自然不願意到那人手下做事，但不可否認的是，頭上有人總好過自己一人。
    不說別的，單論今天的事情，倘如自己頭上的人是黑王，黑虎之輩怎麽敢追蹤自己？
    甚至就連藏起來的姐姐……
    單憑王虎這個乞丐頭子，還做不到。
    唯一的解釋，那就是那位早早地盯上了自己。
    可，為什麽？
    江斬不明白，除了自己暴露出來的身法，自己應該沒有什麽值得對方注意的才對。
    “……你怎麽想的？”江映突然道。
    江斬猶豫了一下，而後輕聲歎息道：“我希望你過得更好些，不用東躲西藏。”
    一個流放者，有了牽掛是很麻煩的。
    因為無時無刻都有人想要抓住你的把柄。
    哪怕你把她藏得再好，哪怕你表現得再如何不在意。
    牽絆，就像是風箏身下的線。
    逃不掉，也躲不開。
    “別說得大義淩然的樣子啊。”江映搖了搖頭，她接過少年手裏的淬體丹，隨後毫不講理地將其塞入少年的嘴裏。
    待到那藥丸融化成暖流，融入少年的軀殼，她的嘴角這才展露一絲笑：
    “你希望我好，我知道。”
    “但……”
    “我希望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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