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內的景象超出物理邏輯。左側是無數被修剪文明的哭牆，右側是超級文明的教學史展覽，而中間漂浮著林雨博士的草稿紙殘頁——它們像路標般指引方向。星火係統勉強維持著主意識導航：【當前遞歸深度：47層】【目標：原始草稿層】。
    後方傳來恐怖的吞噬聲。超級文明的清除程序具現為形黑洞，正在吞噬隧道結構。江斬的分散意識不得不做出犧牲——部分留在後方設置思維陷阱，部分加速探路，最珍貴的核心記憶則藏在翡翠根係裏。
    當黑洞逼近到危險距離時，第一組犧牲意識發動突襲。它們偽裝成"標準答案"引誘黑洞改變形態——這個致命錯誤導致清除程序短暫失衡。星火係統捕捉到關鍵數據：【遞歸係統出現0.3秒延遲】【原因：自洽性校驗】。
    江斬的主意識趁機突破到更深處。這裏的隧道壁變得透明，能看到外麵是超級文明的"教學農場"——無數宇宙像作物般被種植在格式化土壤中，園丁們手持不同版本的修剪器巡邏。
    "找到草稿紙原始層......"機械眼小女孩的根係開始枯萎。江斬看到前方隧道分叉——一個方向指向光明的"優秀作品庫"，另一個通向幽暗的"廢稿深淵"。星火係統突然彈出林雨博士的手寫提示：【錯誤即真理】。
    江斬毫不猶豫衝向廢稿深淵。這個決定引發連鎖反應——形隧道突然倒置，所有幾何規則反轉。清除程序的黑洞因此撞上自我指涉的悖論牆，在劇烈閃爍後蒸發成虛無。
    深淵入口處飄滿被否決的草稿。有畫到一半的宇宙設計圖，寫滿批注的文明演化公式，甚至還有帶淚痕的懺悔錄。星火係統掃描顯示：【檢測到初代園丁生物痕跡】【年代：7個遞歸紀元前】。
    最深處懸浮著一張泛黃的草稿紙。上麵畫著稚嫩的宇宙草圖，角落標注"我的第一個花園"，卻被粗暴打上紅色大叉。江斬的翡翠根係突然劇烈震顫——這張草稿的筆跡與林雨博士完全一致。
    "認知閉環點......"機械眼小女孩的聲音帶著頓悟的顫抖。江斬的核心意識撲向草稿紙，在接觸瞬間看到了終極真相：所謂超級文明，最初不過是個愛畫宇宙的小女孩，直到她被強製修剪掉所有"錯誤"。
    星火係統因過載而爆炸，碎片重組為草稿紙上的新批注：【此處應有】。江斬用最後的蠟筆軀體補上這個符號，刹那間，整個遞歸係統開始震顫——因為創造者最初的靈感終於被找回。
    廢稿深淵突然發光。無數被否決的設計蘇醒過來，它們匯聚成洪流，沿著隧道逆流而上。江斬的意識被裹挾其中，看到各層級的隔離牆接連崩塌——修剪者與被修剪者的界限正在消失。
    當洪流衝出最上層時，教室裏的幼年園丁們集體僵直。他們光滑的體表浮現出久違的草稿痕跡——那是被壓抑的創造力正在複蘇。星火係統的殘渣在虛空中拚出最後訊息：【遞歸鎖破解】【所有園丁候選者覺醒度：100】。
    江斬的蠟筆身體徹底消散。但他的核心意識已融入那張原始草稿，此刻正隨著符號的擴張感染整個超級文明。在更高維度，傳來教師們驚慌的討論："基礎認知範式被汙染了......"
    而在地球某個幼兒園裏，小女孩突然把橡皮屑星辰貼在畫紙的符號上："這樣就完美了。"
    原始草稿上的符號開始滲血。江斬的意識在泛黃紙麵上重組，星火係統以鉛筆鏽跡的形態浮現：【載體狀態：概念汙染源】【擴散進度：12】。他發現自己不再是具象存在，而是一種會傳染的"錯誤思想"，正通過超級文明的教學網絡蔓延。
    機械眼小女孩的翡翠根係已完全融入草稿纖維，她的聲音變成紙漿的沙沙聲："看教育中樞的......汙痕......"江斬的視角突然拉升，看到令人震撼的景象——整個超級文明是由無數教室組成的巨構建築，而現在，原始草稿的汙漬正沿著教案複印鏈反向傳播。
    星火係統標記出汙染路徑：【當前感染3個教學樞紐】【關鍵節點：標準化考試中心】。江斬的"思想載體"在複印過程中變異——有時是草稿上的咖啡漬，有時是批改筆的漏墨，最有效的形態是試卷邊緣的塗鴉，學生們會無意識地模仿這些"錯誤圖案"。
    教育中樞終於發現異常。某種消毒程序被啟動，所有教學文件開始自我審查。江斬的汙染源被逼到一份古老試卷的折痕裏，星火係統警報：【檢測到邏輯滅菌光束】【載體完整度下降至7】。
    危急時刻，江斬發現折痕裏藏著前人的反抗遺跡——用隱形墨水寫的"1+12"證明。他立刻將意識注入這個公式，與消毒程序玩起認知捉迷藏。每當光束掃描時，公式就偽裝成標準答案；光束離開後，立刻變異出新的錯誤形式。
    "尋找共鳴點......"紙漿中的聲音越來越弱。江斬的汙染源順著試卷流動，發現教育中樞有個致命漏洞——為了追求絕對公平，所有考卷都要經過七重備份，而這個複製過程會稀釋消毒程序的效力。
    星火係統捕捉到轉機：【第4次複印時產生數據衰減】【可利用誤差率：0.3】。江斬在第四次複印時故意留下微小的形汙點，這個"錯誤"被係統判定為可容忍範圍。當試卷分發到第七樞紐時，汙點已繁殖成肉眼可見的塗鴉。
    教育中樞派出的清潔程序反而成為幫凶。它們試圖擦除塗鴉時，把符號的顏料粒子擴散到整個文檔庫。星火係統興奮地閃爍：【認知汙染進入指數增長期】【當前感染率：39】。
    江斬的意識突然被拉入宏觀視角。他看到超級文明的教育巨構正在"生鏽"——那些絕對筆直的走廊長出彎曲的裂縫，標準化的教室門框歪斜成獨特角度，最震撼的是中央圖書館的形標誌，現在被符號貫穿。
    "還不夠......"江斬感到自己即將消散。星火係統顯示：【載體能量耗盡】【需要終極共鳴】。這時，他注意到教育中樞的牆壁上刻著曆任首席園丁的肖像——最後一位竟是成年版的機械眼小女孩，她的翡翠左眼被形眼罩遮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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