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通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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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間靜得可怕,連風都屏住了呼吸,靜得隻能聽見沐月急促的呼吸與雪粒滾落的聲音。
    他跪在雪豹身旁,焦黑的雙爪死死握住那株被鮮血浸透的天音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隊長,你醒醒……”聲音哽咽,卻在下一瞬被一股決絕取代。
    沐月閉眼,額心浮現一枚淡銀色符紋——那是他極少動用的異能“通靈”。
    符紋亮起的一瞬,周圍溫度驟降,雪粉無風自起。
    一道半透明的蒼藍虛影自雪豹眉心緩緩浮出,輪廓與生前一般無二,隻是眼底帶著未散的痛楚與急切。
    “沐月……”虛影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冰,卻依舊溫柔,“別哭,聽我說。”
    沐月強忍淚水,重重點頭。
    “天音草交給北境醫館的青禾醫師,她知道怎麽做。”
    雪豹的魂影抬爪,虛虛指向南方,“小凱他們……為了拖住黑袍,引爆了火晶礦脈。
    我親眼看見小凱被衝擊掀進裂縫,阿烈和綾音去拉他,再沒上來。”
    說到此處,虛影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仍咬牙繼續: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他們還活著,帶他們回家。
    若……不在了,就把他們葬在冰窟後的雪鬆林,那是我第一次帶你訓練的地方。”
    沐月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得像被冰碴割過:“我一定帶回他們。”
    雪豹虛影露出極淺的笑,像冬日裏轉瞬即逝的曦光。
    “還有,別再自責。路是我們一起選的,能走到這裏,已經很好了。”
    話音落下,魂影開始飄散,化作點點蒼藍光粒,融入風雪。
    “謝謝。”最後一縷聲音,輕得像歎息。
    這話像是對沐月說的,又像在對淩玖五獸說。
    光粒散盡,林間重歸寂靜。
    沐月緩緩起身,把天音草貼身藏好,又將雪豹尚有餘溫的身體背在背上,用斷弓的弦係緊。
    他轉身,朝淩玖等獸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嘶啞卻堅定:“多謝諸位相助。”
    淩玖上前一步,溫和道:“不必客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沐月抬起頭,眼神堅定:“我要先送隊長回家,然後立刻動身尋找我的同伴們。”
    瑞熾一愣,“就你現在這種狀態,還能去救別人?”
    沐月直起身,讓眾獸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模樣。
    灰色主毛像被硝煙反複熏烤,失了原本的雲柔光暈,焦黑與血漬交錯成斑駁的戰。
    腹部那片本該雪白的軟絨,此刻沾滿泥灰與雪粉,像一塊被踩髒的宣紙。
    最惹眼的是胸前的漸變色的毛發,從暖黃一路向下暈染成火焰般的橙。
    卻在靠近心口的位置被一道灼痕生生截斷,留下一塊突兀的焦黑。
    黃橙相間的花紋原本該是夕陽下最溫柔的雲霞,如今卻被火毒燒得卷曲,邊緣泛著暗紅,像尚未熄滅的炭火,隨呼吸微弱地明滅。
    他臉上還凝著血痂;左臂被繃帶粗粗纏起,仍滲著暗色濕痕。
    背上的雪豹比他高出一頭,沉沉壓在他瘦削的脊背上,毛發淩亂,血與雪混在一起,沿著沐月的肩線滴落,在他灰黑的尾根處結出一串冰紅的珠。
    可就是這樣的沐月,脊背挺得筆直,橙黃的瞳仁裏燃著不肯熄的火。
    他抬爪抹去唇角血跡,衝瑞熾咧嘴,露出一個小小的、倔強的笑:“狀態再差,也得把同伴帶回家。”
    安澤似有所感,撇過頭不敢看他,又往淩玖身邊靠了靠。
    淩玖也被他的話語觸動,衝著一旁的逸月使了個眼色。
    逸月會意的點點頭,大步來到沐月身邊,雙爪散發出翠綠色的光芒。
    翠綠的柔光剛觸到沐月肩頭的血跡,他整條尾巴便炸成弓形,橙黃眸子驟然收緊。
    “別碰我!”
    沙啞的嗓音裏帶著撕裂的疼痛,他踉蹌半步,右爪本能地翻出斷弓殘弦,弓弦在指節間繃出“嗡”的一聲低鳴。
    逸月停在半步之外,掌心綠光依舊盈盈,卻沒有再逼近。
    他垂下睫毛,眨巴兩下眼睛:“隻是療傷,不會害你。”
    沐月咬緊牙關,胸膛劇烈起伏。
    那團綠光倒映在瞳孔裏,像一簇陌生的火,讓他想起方才黑袍人袖口裏蠕動的幽綠符文。
    爪背青筋暴起,他幾乎要把弓弦再拉開一寸。
    霜嵐抬爪,一縷青風在兩獸之間輕輕旋轉,隔開那股劍拔弩張的緊繃。
    “讓他先感受。”
    青風帶著草木甘冽的味道,撫過沐月鼻尖,像把雪夜的血腥味衝淡了幾分。
    綠光終於貼上傷口。
    暖意順著裂開的皮肉滲入,像春溪化雪,疼痛卻隨之抽絲般剝離。
    沐月肩膀一顫,弓弦在指間鬆了半分。
    他這才看清——逸月掌心的光,不是黑袍那種幽綠,而是澄澈的、帶露的翠。
    綠光沿著焦黑的灼痕遊走,黃橙漸變的花紋重新舒展,像被重新點燃的晚霞。
    最後一縷火毒被逼出體外,“嗤”地化成一縷黑煙,消散在晨風裏。
    逸月收回爪,後退半步,“好了,能背得動隊長,也能跑得更快。”
    沐月低頭,看著自己重新凝合的傷口,指尖在布料上輕輕摩挲。
    良久,他垂下耳尖,極輕地說了句:“……謝謝。”
    那聲謝謝像雪地裏壓出的小小腳印,很快被陽光蒸暖,卻再也抹不掉。
    晨風卷著碎雪,沐月的身影很快就被起伏的雪丘吞沒。
    灰色的尾巴在雪地裏拖出一道淺淺的線,像一條倔強的路標,指向溪流上遊的方向。
    淩玖望著那道線被陽光一點點撫平,才收回目光。
    “走吧,我們也該動身了。”
    聲音輕得像掠過耳尖的雪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五獸沿著森林的邊緣,重新踏入那條通往幽瀾深海的道路。
    “爹爹,你不是說在外麵不要多管閑事嘛?怎麽還讓我去幫他們?”逸月看著淩玖,好奇的問道。
    淩玖摸了摸逸月的頭,溫和道:“那家夥身上有股勁兒,讓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而他的隊長為了任務犧牲,同伴還生死未卜,他身負重傷卻依舊堅定要去救同伴,這份情誼和勇氣很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