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禦書房內因為小夏子那番石破天驚的指控而陷入一片混亂和震驚之時。
    宮外的定國公府，書房內，卻是一片沉靜。
    定國公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君山銀針，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那幾株在寒風中傲然挺立的臘梅。
    玄影，他最信任的影衛統領，正恭敬地站在一旁，低聲匯報著剛剛從宮裏傳出來的最新消息。
    “……所以，主上，現在的情況是，那個小夏子，在禦前當眾指控三司主審官員收受麗嬪賄賂，意圖包庇罪犯，陷害蘇貴人。皇上震怒，但並未立刻發作，似乎……在觀望。”
    玄影的語氣平穩，不帶絲毫感情，仿佛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定國公聽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輕輕吹了吹杯中的熱茶，淡淡地說道：“哦？小夏子……倒還有幾分膽色。看來，本公這步棋，沒走錯。”
    玄影微微躬身，沒有接話。他知道，主上胸有成竹，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定國公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有些幽深，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時間，倒回到三天前，也就是蘇錦屏被暫押景仁宮偏殿的那個夜晚。
    當玄影向他匯報，說麗嬪那邊已經開始行動，準備買通三司官員，並且要在小翠的住處布置“厭勝”小人，意圖將蘇錦屏徹底釘死的時候。
    定國公並沒有像皇後那樣，表現出太多的驚訝或者憤怒。他隻是……笑了笑。
    “麗嬪這個蠢貨，” 他當時對玄影說，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手段還是這麽拙劣，隻會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陰私伎倆。不過……也好。她越是愚蠢，就越容易露出破綻，也……越容易被人利用。”
    他頓了頓，又問道：“那個負責執行‘偷梁換柱’計劃的小太監，小夏子，查清楚他的底細了嗎？”
    “回主上，” 玄影答道，“查清楚了。小夏子，原名夏三寶，家境貧寒，父母早亡，隻有一個年邁的祖母和一個年幼的妹妹相依為命。他是為了給祖母治病，才淨身入宮的。為人還算機靈，但……貪財，也怕死。”
    “貪財？怕死？還有……牽掛？” 定國公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很好。這樣的人，才最好掌控。”
    他沉吟片刻，對玄影吩咐道：“你之前不是說，麗嬪那邊，已經派人去處理那個‘失蹤’的李三兒了嗎？”
    “是，主上。屬下的人一直盯著，李三兒已經被……沉入禦花園西北角的枯井之中了。”
    “嗯。” 定國公點點頭，“本公原本打算，讓你想辦法，把發現屍體的消息，‘不經意’地透露給流雲軒那個叫小翠的丫頭。讓她去報官，或者……去求皇後太後。這樣一來，蘇錦屏就能抓住這個機會，絕地反擊。”
    “但是……” 定國公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現在看來，光靠一個李三兒的屍體，和那點所謂的‘物證’，還不足以徹底扳倒麗嬪。那三個老狐狸指三司官員），既然敢收麗嬪的好處，就一定有辦法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蘇錦屏一個小小的貴人，就算再聰明，也未必鬥得過他們。”
    “而且，” 定國公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玩味，“本公也想看看，那個蘇錦屏，在真正的絕境麵前，到底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如果她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那她……也就沒什麽利用價值了。”
    玄影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所以，” 定國公繼續說道，“李三兒的屍體，暫時先不用動。本公要……再加一把火！”
    他看著玄影，一字一句地吩咐道：“你現在，立刻派一個最得力、最機靈的人，裝扮成太後身邊的心腹太監，去‘接觸’一下那個小夏子。”
    “接觸小夏子？” 玄影有些不解。
    “沒錯。” 定國公點點頭，“小夏子參與了掉包禦硯、殺人滅口的勾當，心裏必然是惶恐不安，怕被滅口。你就讓你的人，在這個時候，以‘太後娘娘體恤下情、不忍見其枉死’的名義，去給他……指一條‘明路’。”
    “告訴他，” 定國公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他所做的一切，太後娘娘都已經知道了。他現在隻有兩條路可走：要麽，繼續替麗嬪隱瞞，然後……像那個李三兒一樣，不明不白地消失掉，連累宮外的家人一起遭殃。”
    “要麽……” 定國公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就在禦前對質的時候，把所有真相都說出來！不僅要指證麗嬪和含翠是幕後主使，還要……把那三位主審大人收受賄賂、意圖包庇罪犯的事情，也一並捅出來！”
    “你的人要明確地告訴他，” 定國公加重了語氣，“隻要他肯說實話，太後娘娘……自有辦法保他家人無事！但如果他敢耍滑頭，或者……臨陣退縮……那就別怪太後娘娘心狠手辣，讓他和他的家人，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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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威並施！威逼利誘！
    這才是定國公真正的手段！
    他根本就沒指望蘇錦屏自己能查出什麽真相！他要的，是徹底掌控局麵！
    他要利用小夏子這顆棋子，不僅要扳倒麗嬪，還要……順便換掉那三個不識時務的老東西！讓他們知道，這宮裏，到底誰說了算！
    “主上英明！” 玄影立刻明白了定國公的用意，躬身領命，“隻是……小夏子會相信嗎？他會不會懷疑是陷阱？”
    “他會的。” 定國公自信地笑了笑，“人在絕望的時候，任何一根稻草，都會當成救命的繩索。更何況……本公給他的，可不僅僅是稻草，而是……一條活生生的路。”
    “而且，” 定國公又補充道，“你的人在跟他接觸的時候，可以‘不經意’地透露一點……嗯……關於他祖母和妹妹的‘近況’。讓他知道，他家人的性命，也掌握在……‘太後娘娘’的手裏。”
    玄影心中一凜，知道主上這是要徹底拿捏住小夏子的軟肋了。
    “屬下明白！”
    “哦，對了，還有那個‘小人’，找機會清理了吧！”
    “遵命！”玄影再次躬身，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
    回憶結束。
    定國公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小夏子果然沒有讓他失望。在死亡的威脅和家人的安危麵前，他選擇了……最“明智”的道路。
    現在，皮球又踢回到了皇上和那三個老狐狸腳下。
    他倒要看看，麵對小夏子這魚死網破的指控，他們會如何收場？
    皇上會為了維護所謂的“皇家顏麵”，繼續包庇麗嬪和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員嗎？
    還是會……順水推舟，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整肅一下這烏煙瘴氣的後宮和前朝？
    至於蘇錦屏……
    定國公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個小丫頭，這次雖然是被動地“躺贏”了，但她之前的表現，已經足以證明她的價值。
    經過這次事件，她應該也明白了，在這深宮之中，光有小聰明是不夠的，還需要……真正的靠山。
    而他定國公，就是她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蘇錦屏啊蘇錦屏，” 定國公在心裏暗暗說道，“本公已經為你鋪好了路，也為你清掃了障礙。接下來，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抓住機會，真正成為本公手中……那把最鋒利的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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