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坐下。
    彭建在一旁踱了兩步，握成拳頭的手微微顫抖。
    本以為過來是討論手術的事，可誰曾想，一並討論的竟然還有遺體捐獻！
    老蘇，你特麽的這次玩的可真大，人還活著，就把死以後的事情放到台麵上了！
    彭建努力讓自己平靜，可卻還是主打一個受不了。
    大腦一片空白，耳朵根子都在嗡嗡響。
    蘇晨跟林醫生說了什麽，彭建聽不太清，隻是緊張的喉結動了好幾次。
    “謝謝林醫生，這件事情麻煩您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手術進行中，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我希望遺體捐獻可以提前進行！”
    “我草！老蘇，你特麽的瘋了嗎，活著就讓人解剖啊！”
    “草！”
    彭建雙眼泛紅，一拳砸在桌子上！
    “砰！”
    沉悶的響聲敲擊著在場每個人的心弦。
    一向處事不驚的林醫生，此刻也驚愕地望著蘇晨。
    此刻。
    蘇晨臉上的表情竟然沒有什麽變化，依舊平淡如初。
    就連嘴角的笑意都不曾減少半分。
    這份淡定讓林醫生也為之驚歎。
    從醫多年，林嶽海也辦理過一些遺體捐獻的相關事宜。
    像蘇晨這樣淡定如此的人，林嶽海還真是頭一次見。
    不少人選擇遺體捐獻，都會經過一番猶豫，甚至當場反悔。
    可蘇晨從坐下來到現在，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過，甚至還主動談起要提前捐獻的事。
    “蘇先生，您真的是……大愛無疆！”
    林嶽海滿懷敬意，當麵向蘇晨鞠了一個躬。
    “林醫生不必這樣，這是我早就想好的事。”
    蘇晨剛把林嶽海扶起來，彭建卻一把拉住蘇晨的胳膊！
    聲音嘶啞，低沉。
    “老蘇，過火兒了啊，你特麽的……”
    “彭建，我已經考慮好了。”
    直視彭建的眼睛，蘇晨又交代一句，“這件事情替我保密，別告訴奶奶。”
    彭建嘴唇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得皺眉點頭。
    “蘇先生，可否允許手術推遲一天？”
    林嶽海聲音當中充滿學問，目光卻極其堅定。
    不等蘇晨開口，林嶽海緊接著解釋道：“我想以院方名義聯係蘇振北教授，所以希望蘇先生給我們一些時間。”
    “蘇振北教授？”
    “對，蘇振北教授是碩士研究生導師，在神經外科手術方麵，已是國際水平。”
    “林醫生，您剛才說的是……京都一把刀？”
    彭建嗓音顫抖，趁著林嶽海停頓之際，趕緊問了一句。
    林嶽海點點頭。
    “對，正是此人。”
    蘇晨心中一緊。
    蘇振北教授，自己也聽說過，此人手術水平確實過人，在醫學界也有很高的權威，可據說脾氣十分怪異，而且常年居住在國外。
    即便以康惠醫院的名義邀請，恐怕也……
    “多謝林醫生的一番好意，我覺得，還是不要給醫院添麻煩了。”
    林嶽海聽出蘇晨話語當中的隱藏的含義，當即擺手。
    “不，蘇先生，即便希望渺茫，我們也要試一試。”
    “對呀，老蘇，說不定那個蘇教授心情一好就答應了，這性命攸關的事情，咱不能大意！”
    對於這次手術，蘇晨本就沒抱多少希望。
    真如同之前林嶽海所說，手術成功是個奇跡。
    這倒黴操蛋的人生已經如此，再壞能壞到哪兒去？
    所以見他們兩人執意如此，蘇晨也沒接著說什麽，算是同意。
    走出醫院。
    蘇晨抬眼看向天空。
    天氣晴朗，湛藍的天空上飄著幾朵白雲。
    不知名的鳥兒正歡快飛著。
    飛機所過之處，在天邊留下一抹白線。
    這畫麵……真美。
    貪婪地深吸一口氣，蘇晨轉頭對著彭建笑了笑。
    “看到沒？像油畫一樣。”
    彭建撇著嘴，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你小子還有心情看油畫一樣的天空？
    老子的心，現在就像放在油鍋裏烹！
    “老蘇，你說那個蘇教授會不會破例回來？畢竟你們都姓蘇，500年前還是一家呢！他不會不管吧？”
    蘇晨哭笑不得。
    “這也能……攀上親戚？”
    “要不咋著，對了，你不是有林醫生的聯係方式嗎？找個好看的照片發過去，讓林醫生申請的時候，一並給那蘇教授看看，萬一看在你臉的份上……”
    “滾蛋，別讓我踹你！”
    ……
    安排好公司的相關事宜，林詩雅的心依舊靜不下來。
    習慣性地看了一下牆上的鍾表，林詩雅又看向手機。
    以往在這個工作時間點，蘇晨已經開始匯報各項工作進度了。
    而每次蘇晨拿著各項報表到來，林詩雅都會以撒嬌的語氣責怪。
    “蘇晨，你就不能讓我休息一會兒嗎？我都把蘇副總的大權交給你了，你看著辦就是，不要整天向我說那些數據了，心煩！”
    “這是工作，必須嚴謹，你坐好，仔細聽！”
    每次，蘇晨溫和地把話說完，還會像哄小孩子一樣摸摸林詩雅的頭。
    接下來，便是各項項目的進度。
    等到蘇晨匯報完畢，林詩雅的心，早已經飛到各處又重新飛回來。
    其實，林詩雅也明白。
    依照蘇晨的智慧，自己的小心思，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隻是不揭穿罷了。
    林詩雅甚至覺得，如果再撒嬌，說不定蘇晨會從兜裏掏出糖來哄她。
    不知不覺間，林詩雅嘴角露出笑意，臉上神情也變得柔和很多。
    可隨即，又是一聲重重的歎息。
    這次，蘇晨是真的生氣了。
    聯係方式都被拉黑，他是想讓自己認真地反省嗎？
    以往兩個人也鬧過矛盾，可從來沒有像這次這麽厲害過。
    而且，蘇晨曾經說過，他們兩個人之間，不管遇到什麽問題，都不能放任不管。
    如果當天解決不了，第二天務必解決。
    這樣才不會影響到兩個人之間的感情。
    冷戰，最不可取的辦法。
    可是蘇晨，我們的問題不光沒有當天解決，你還不理我了，這是不是你嘴裏經常說的下下策？
    緩緩站起身，林詩雅思索著走向步行梯。
    明知道這個時候蘇晨不在辦公室，可林詩雅還是想去看看。
    本以為能裝的是若無其事，可看到門口“副總裁辦公室”的牌子。
    林詩雅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子。
    門是虛掩著的。
    裏麵，還有輕微的窸窣聲。
    林詩雅慌張地把門推開，聲音當中帶著急切。
    “阿晨，你回……”
    話沒說完，林詩雅一下子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