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財也沒客氣，直接拉起自家孫子通紅的手給校長看。
    “我就是想來問問，我大孫子這是犯了多大的錯，能氣的老師將‘壞學生’的名號強加在我大孫子頭上，還恨不得把他手打廢！”
    孩子寫字要用右手，平常吃飯拿東西也是右手更方便。這是想早早地就讓他大孫子落下殘疾，毀人前途嗎？
    錢校長的臉瞬間拉得老長，關鍵是趙長平這孩子他不光認識，還印象深刻。
    印象中這孩子的爺爺就是個難纏的極品老頭，以前自己沒少被這老頭煩。
    動不動有事就來找自己鬧。
    至於趙長平，則是因為這小孩子跟自己的孫女關係比較好。
    錢校長的兒子兒媳都在縣裏工作，孫子在縣裏讀書花銷很大。孫女就留在了他所在的小學裏讀書，也方便錢校長和老伴兒一起照顧。
    開學第三天，錢校長的小孫女被一個不講理的小胖子推倒在地，還將她頭上的發卡搶走，頭發都拽掉好幾根。
    就是趙長平這個瘦得像麻杆一樣的孩子衝上去騎著那小胖子一頓揍，把孫女的發卡搶了回來。
    從那天起，趙長平帶著一個比他還瘦小的小丫頭，每天放學後都會護送小孫女來他的校長室。
    隻是那小丫頭好長時間沒見到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這樣的孩子怎麽可能是壞學生？
    錢校長看向馬老師，冷著臉也等他給一個說法。
    馬老師這會兒著急的不行，閃了的腰也疼得不行。滿頭大汗的樣子看在錢校長眼中就是心虛！
    “馬老師，如果你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明天開始你就不用再來了，我會去你所在的大隊去找大隊長說一聲，還是讓那個被頂替的知青來當老師，人品差的人怎麽會有師德！”
    錢校長這話既是威脅也是警告，他心裏清楚，這個馬老師既然能替換別人來這兒，就說明是個有些手段的。
    這兩個月他沒少打聽馬老師此人，還特意去知青辦打聽有關馬老師的所有事情。
    後來才知道馬老師家裏窮得叮當響，哪怕是住在鎮上，但確是一家子十幾口人擠在一間十幾平米的小房子裏。
    冬天擠著睡很暖和，到了夏天為了散熱，抱著被褥住在陽台和門口，沒少嚇到上夜班的鄰居。
    馬老師父母養不起這麽多人，一大家子擠在一起，連個兒媳婦都討不到。
    工作指標也落不到他們家，最後的結果就是除了兩個女兒被高價“賣”給瘸子和啞巴，留下了大兒子和小兒子，馬老師和其他幾兄弟全都被送到鄉下做知青。
    馬老師的文化水平並不高，初二上學期就輟學了。沒文化，家裏又沒背景，按理來說他這樣的人根本沒資格當小學老師。
    但來教小學一二年級的孩子也沒什麽問題，又是馬老師所在大隊的大隊長親自拿著一包大前門上門請錢校長去家裏吃飯，透露出馬知青以後會是他女婿，這才迷迷糊糊地在酒足飯飽後胡亂應下的。
    酒醒了以後才發現被忽悠也來不及了，畢竟實習證明都開完了。
    本想著等馬老師實習期滿再想辦法將人踹回他們大隊去，沒想到這家夥這麽快就給自己惹了趙有財這麽大的麻煩。
    “別和我說你與你們大隊長以後會有啥關係，如果坐實了你無緣無故體罰虐待祖國未來的花朵，你們大隊長再怎麽厲害也保不了你！”
    趙有財心裏明鏡兒似的，錢校長這話是說給他聽呢，想要提醒他這個馬老師背後有人撐腰。
    這話說的，換做以前他還真得尋思尋思，這會兒他完全沒顧慮了，好像誰背後沒人似的！
    “哦，就算下鄉知青以後是大隊長的女婿又能咋的？我們隊的大隊長還是我哥呢！”
    馬老師的臉色更難看了，這還真是碰上硬茬子了，邦邦硬，摔都摔不碎那種。
    馬老師急忙湊上前賠笑，“誤會，都是誤會。我是趙長平的老師，這孩子最近學習狀態不好。急得我喲，這脾氣一時沒控製住。”
    趙有財輕輕揮了揮手，“你別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老頭子不聽你那破理由。什麽事兒都靠動動嘴皮子解釋兩句就能解決，那還要知青點和革委會幹什麽！”
    對付知青這種身份的人，找公安沒有直接上報知青點和革委會的威力大。但凡姓馬的這個老師想要離開大隊回城裏生活，身上就不能背一丁點兒壞名聲。
    一旦他的所作所為被證實，不被送到牛棚裏去改造都算輕的。
    馬老師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認錯態度倒是誠懇了許多。不再繼續給自己打學生的事找理由和借口了，直接鞠躬道歉不說，還在兜裏摸出一張大團結恭恭敬敬地遞到趙有財麵前。
    趙有財麵上不動聲色，心裏那叫一個氣啊。
    這個姓馬的老師故意的吧！
    當著錢校長和大孫子的麵兒掏錢，他咋收！咋收啊？
    就不知道背地裏偷偷把錢塞他口袋裏嗎？
    嚴懲！必須嚴懲！
    這樣沒眼色的人教導學生簡直就是誤人子弟！
    趙有財咳了一聲，“馬老師啊，你就拿這個考驗老同誌？”
    “哪個老同誌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見對方不收，馬老師頓時有些急了，以為趙有財不願意揭過這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有財伸手讓他打住，“別以為我們鄉下人都見錢眼開，今天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希望錢校長能秉公處理。要是以後再讓我見到你體罰我大孫子，我非得去知青點舉報你。”
    “你也不想今天的事鬧得人盡皆知吧？”
    見趙有財口風有鬆動的意思，校長也是鬆了口氣，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他還真怕趙有財揪著這事不放，到時候兩邊都有人說情的情況下，自己夾在中間也不好辦。
    “馬老師，你也是，早就跟你說了不能體罰孩子，今天多虧趙老哥寬宏大量，要不然我看你怎麽收場！”
    錢校長打了個圓場，馬老師急忙點頭。
    這時放學鈴聲響起，趙有財跟校長打了個招呼，隨後拉起大孫子的手往外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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