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歡抿唇沒說話。
    陸沉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冷笑一聲，抬手拍了拍她的頭，轉身“砰”地關上車門。
    車窗降下半截，他隔著玻璃看她，語氣不容置疑：“鎖好車門，別亂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酒吧走去，背影淩厲，仿佛裹挾著未消的怒意。
    時歡怔怔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霓虹燈下，心跳亂了一拍。
    陸沉推開包廂門的瞬間，濃烈的威士忌氣息混著煙味撲麵而來。
    蔣凡正焦頭爛額地站在沙發旁，一見他進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陸沉！你總算是來了！”
    水晶吊燈的光線被調得很暗，陸沉眯了眯眼才看清角落裏的情形。
    霍驍半倚在真皮沙發上，領帶鬆散地掛在脖子上，昂貴的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掛在身上。
    他閉著眼睛，看起來醉得不省人事，指間還虛虛握著一個空酒杯，冰塊在杯底融化成模糊的水痕。
    “他喝了多少？”陸沉冷聲問，腳步卻沒動。
    蔣凡擦了擦額頭的汗：“三瓶山崎18年，攔都攔不住。”他壓低聲音，“從下午就開始喝，嘴裏一直念著......”
    話音未落，角落裏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
    陸沉轉頭，正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霍驍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指間的酒杯摔碎在大理石地麵上，飛濺的碎片在燈光下像散落的星子。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蔣凡倒吸一口涼氣，這才意識到霍驍剛才根本是在裝睡。
    此刻的男人雖然依舊倚在沙發裏，可眼神清明得可怕，哪有半分醉意？
    他緩緩直起身，被酒液浸濕的襯衫貼在胸膛上，隱約可見緊繃的肌肉線條。
    “人呢？”霍驍開口，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陸沉站在原地沒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霍總這是唱哪出？裝醉騙人很有意思？”
    霍驍沒理會他的嘲諷，目光死死盯著他身後空蕩蕩的走廊。
    蔣凡突然反應過來他在找誰，後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時歡她......”
    “在車上。”陸沉幹脆利落地打斷，眼神挑釁，“我的車。”
    話音未落，霍驍已經站了起來。
    他動作快得驚人，一把揪住陸沉的衣領將人抵在牆上。
    昂貴的麵料在摩擦中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蔣凡甚至聽見了紐扣崩落的聲音。
    “你把她帶來？”霍驍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酒氣混著壓抑的怒意噴在陸沉臉上，“誰準你碰她？”
    陸沉任由他揪著，反而低低笑出了聲：“霍驍，你現在的樣子真難看。”他慢條斯理地掰開對方的手指，“別忘了，你們已經分手了。”
    蔣凡站在一旁，徹底懵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簍子——這根本不是簡單的醉酒鬧事，而是兩個男人之間你死我活的較量。
    而時歡，就是那根導火索。
    霍驍的拳頭已經攥得發白，就在蔣凡以為他要動手的瞬間，男人卻突然鬆開了手。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喉結劇烈滾動。
    “......她喝酒了？”再開口時，霍驍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陸沉整理著被扯亂的衣領，聞言眼神一暗：“怎麽，現在知道心疼了？”
    霍驍沒說話，隻是突然抓起西裝外套就往外走。
    蔣凡下意識要攔，卻被陸沉一個眼神製止。
    “讓他去。”陸沉看著霍驍跌跌撞撞的背影，語氣複雜，“有些事，遲早要麵對。”
    包廂門被重重甩上，震得水晶吊燈微微晃動。
    支離破碎的光影裏，蔣凡終於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沙發上。
    “我是不是......闖大禍了？”
    陸沉沒回答，隻是彎腰撿起地上那些鋒利的玻璃碎片。
    鋒利的玻璃割破皮膚，滲出一絲鮮紅。
    他盯著那點血色，忽然想起車上時歡泛紅的眼角。
    這場三個人的戰爭，終究要有個了斷。
    霍驍推開酒吧的後門時，夜風裹著細雨迎麵而來。
    他眯起眼，隔著雨幕一眼就看到了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越野車，他再熟悉不過。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襯衫漸漸被浸透，緊貼在結實的胸膛上。
    但他感覺不到冷意，胸腔裏燒著一團火，灼得五髒六腑都在疼。
    他大步走向那輛車，卻在距離三米遠的地方猛地刹住腳步。
    透過車窗的玻璃，他看見時歡靠在座椅上，白皙的臉頰被酒意染得緋紅，像抹了胭脂。
    她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霍驍的呼吸一滯。
    他見過時歡太多樣子——試鏡通過時神采飛揚的她，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片場精益求精的她，為一個鏡頭反複琢磨到深夜......
    在他懷裏柔軟溫存的她、撒嬌時撅著嘴，眼角眉梢都是狡黠的笑意......
    生氣時抿著唇，像隻炸毛的小貓......
    吵架時紅著眼眶，卻倔強地不肯掉淚......
    卻唯獨沒見過這樣疲憊的她，仿佛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歡歡。”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時歡猛地睜開了眼。
    她轉頭看向窗外，瞳孔驟然收縮。
    雨幕中，霍驍站在那裏，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淌，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
    可他的眼神卻清醒得可怕，黑眸中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你喝酒了？”霍驍伸手握住車門把手，卻在碰到的前一秒停住，因為他看見了時歡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刀子一樣紮進霍驍心裏，他收回了手。
    雨漸漸小了下來，時歡看著雨水從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經過緊抿的薄唇，最後消失在棱角分明的下巴處。
    突然想起上次兩人窩在景園看劇本時，有一場戲時男主在雨夜裏求女主回頭，她哭的稀裏糊塗。
    霍驍當時看見她這樣，把她按在沙發上親，說她孩子氣，看個劇本還能哭成這樣。
    時歡搖下車窗，“蔣凡騙你的。”她開口聲音比雨還涼，“我沒喝多，隻是有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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