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長安下了幾日的小雨。
    小雨淅淅瀝瀝，打在各家的屋簷上。
    程府之中，堂屋屋簷下，程俊和程處默、程處亮坐在逍遙椅上，悠然看著雨幕。
    在他們旁邊，還有一張逍遙椅，裴九懷抱燧發槍，手拿酒壺，抿著小酒，一臉愜意。
    他住進程府，已經有半個月了。
    半個月時間，讓他恍如隔世。
    以前的自己，東奔西跑，宛若水上浮萍，紮不下根。
    但是，自從來到程府之後，他感覺自己好像從浮萍變成了樹苗，終於有根了。
    裴九眼角餘光瞅了一眼躺在逍遙椅上閉目養神的程俊，臉上雖然沒有流露出什麽，但心中對他很是感激。
    正是程三郎，改變了他的人生。
    如果不是他，他還在酒肆之中，靠著賣藝，換一壺酒，和一日溫飽。
    來到程府，他隻需要跟著程忠做事，程忠對他特別好，告訴他，隻要做事勤快，就有喝不完的酒。
    也正因此，程府之中，最勤快的人，除了程忠，就是他了。
    程府的氛圍，讓裴九很是喜歡。
    除了隔三差五會看到宿國公程咬金跟他兩個兒子拌嘴，然後打起來以外，其餘時間，一家都和和氣氣。
    程府的下人，從不盛氣淩人，可能是因為程家老小本身就不盛氣淩人的原因。
    裴九抱著手中的燧發槍，隻要每天幹完活，程俊就會派人給他一些紙殼彈，讓他打靶。
    答應他的事，程俊都做到了。
    而自己答應他的，也全部做到了。
    裴九閉上眼睛，嘴角微翹，現在的生活，讓他很知足，也很珍惜。
    裴九不知道的事，在他用眼角餘光打量程俊時候，程俊察覺到了。
    對此，程俊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和他搭話，對他來說，把裴九招進程府，不是看中裴九的劍法，而是他看到程忠每天忙來忙去，沒有一個助手，很是辛苦，所以給他找個助手。
    之所以選擇裴九，是因為他是練劍的，練劍且有成的人，有一個優點，那就是自律。
    不自律的人，是成不了劍客。
    事實證明，他選擇裴九，沒有選錯人。
    有了裴九幫忙，程忠明顯輕鬆了許多。
    程俊睜開眼睛，望著雨幕，最近朝堂上，沒什麽大事。
    唯一的一件大事，也是百官矚目之事，就是吐穀渾的使臣。
    出使吐穀渾的鴻臚寺少卿朱子奢，七日前，以六百裏加急，送回消息，吐穀渾可汗慕容伏允，將派他的嫡長子慕容順前來長安。
    和李靖的判斷一樣。
    這些時日，程俊也沒有閑著，在確定來的人是慕容順之後，他便開始著手準備。
    如今萬事俱備，隻等待著慕容順的到來。
    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程俊心裏想著。
    就在此時，雨幕中響起一陣腳步聲。
    程俊聞聲望去，隻見程忠領著一個宮中小太監，打著油紙傘，朝著這邊而來。
    見到他，程俊心頭一動，看樣子，吐穀渾那邊的事，有消息了。
    “三郎，宮裏來人了。”
    隨著程忠聲音傳來，躺在逍遙椅上的程處亮好奇望去，隨即看了一眼大哥，隻見程處默耳朵動了一下，然後翻了個身子，嘴裏傳出打鼾聲，程處亮也學著他，轉過身，跟著打鼾起來。
    裴九見狀，望向了程俊。
    看到程俊從逍遙椅上站起身，也跟著起身，抱著燧發槍，站在了程俊身後。
    程俊看著宮中來的宦官走到屋簷下，拱了拱手，這位小宦官他認識，是張阿難身邊的人，姓田，笑著道：“田內侍，張內侍讓你來的？”
    小太監連忙拱手回禮，“宮裏最近忙，張內侍來不了，雜家是奉陛下旨意，請長安伯入宮的。”
    “稍等，我去換一下衣服。”程俊說完，回到屋子裏，戴上獬豸冠，穿好紫袍，回來對小宦官道：“勞煩前麵引路。”
    “長安伯請。”
    因為下雨，程俊沒有騎馬，而是坐上了馬車。
    裴九則坐在了車夫位置上，給他趕車。
    來到皇城之外。
    程俊讓裴九在朱雀門外等著，他則跟小太監一起，前往甘露殿。
    而此時，甘露殿內。
    李世民正坐在龍榻禦座上，看著手中的奏折。
    聽到底下人稟報程俊來了的消息，李世民放下奏折道：
    “讓他進來。”
    很快，頭戴獬豸冠、身穿紫袍的大高個走入殿內，拱手道：“臣程俊，拜見陛下。”
    程俊行禮完畢之後，瞧見一旁的坐墊上，坐著一個人，正是此番出使吐穀渾的鴻臚寺少卿朱子奢，笑吟吟道：“朱少卿，你也在。”
    朱子奢麵帶笑容，起身行禮道：“見過長安伯。”
    程俊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將目光放在了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也不廢話，直接說道：“程愛卿，吐穀渾的使臣，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
    說完，他指了指龍書案上的聖旨，讓小宦官遞給他，說道：“這是給你的聖旨，從即刻起，你為特使，負責對接吐穀渾的使臣。”
    程俊接過聖旨，正色道：“臣遵旨。”
    李世民看著他，神色嚴肅起來，說道：“朕對你隻有一個要求，你明白？”
    就是搞錢嘛......程俊一笑，自從在新羅身上搞到錢之後，李世民屬實是上癮了，點頭道：“明白。”
    李世民露出滿意笑容，轉頭看向朱子奢，說道：“朱愛卿，你和程愛卿一起，去鴻臚寺準備吧。”
    朱子奢立即拱手道：“臣遵旨。”
    說完，他攤開手掌，對著殿外，看向程俊道：“長安伯請。”
    “臣告退。”程俊先對著李世民行了一禮，隨即又笑著對朱子奢拱了拱手，和他一起，離開了甘露殿。
    前往鴻臚寺的路上，程俊和朱子奢並肩而行，看著麵前的中老年人，問道：
    “朱少卿，此番去吐穀渾，感覺如何？”
    朱子奢搖頭道：“感覺很不好。”
    程俊訝然，“不好？”
    “那邊招待不周？”
    朱子奢歎了口氣，“何止是招待不周，我差點死在那。”
    程俊眉頭一挑，“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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