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冰冷，不帶任何生物應有的情感起伏。
    “你不歸屬係統。”
    “不接納人類高層。”
    “不接受舊日組織的殘響。”
    “那你——究竟想成為什麽？”
    林淵的嘴唇，甚至沒有動一下。
    他的回應，同樣以最純粹的意誌，平靜地傳遞出去，卻如同萬鈞雷霆，在無形的意識層麵炸響。
    “我不想成為什麽。”
    “我隻想，人這種東西，別再活成需要被你們，或者他們，不斷‘評定’的物件。”
    思維的交鋒，在常人無法感知的層麵激烈碰撞。
    “你們建立體係，標定等級，劃分強弱。”
    “美其名曰，是為了更好管理人，為了秩序。”
    “我活著，隻是為了把那些被你們的‘體係’和‘秩序’，漏掉的，拋棄的，甚至碾碎的人，一個個，重新撿回來。”
    “紀元之腦”那龐大的人形輪廓，在空中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在消化林淵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言論。
    足足五秒的死寂。
    然後，它冰冷的思維再次傳來。
    “你無法重構人類。”
    “你沒有可供繁衍的種族基盤。”
    “你沒有賴以運轉的體係支撐。”
    “你沒有能夠傳承的規則框架。”
    “你隻是一個偶然出現的變量，一個不穩定的異數，你不是構成世界的基礎。”
    林淵仰望著天空那道巨大的陰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無盡鋒芒的弧度。
    “對。”
    “可我能打。”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淵猛然抬起右拳，隔著數百米的空間，朝著天空那道巨大的意識輪廓，狠狠砸出。
    沒有實質的拳風。
    卻有一股凝練到極致的，純粹的意誌力量，如同破開空間壁壘的利箭，悍然打擊在“紀元之腦”那無形的意識結構之上。
    天空中的巨大陰影，猛烈地扭曲、震蕩。
    仿佛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就在“紀元之腦”的意識結構開始出現不穩定跡象的刹那。
    “嗤啦——！”
    一道刺目的光幕，如同被利刃劃開的畫布，驟然在林淵身側不遠處撕裂開來。
    蘇婉晴的身影，從扭曲的光影中一步踏出。
    她臉色蒼白，氣息略顯紊亂，但那雙金邊眼鏡後的眸光，卻銳利如刀，帶著一種不惜一切的決絕。
    她的手中，捧著一枚散發著微弱光芒，形狀如同不規則玻璃碎片的核心物體。
    那核心體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密的金色絲線在流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神秘與力量感。
    蘇婉晴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天空那道正在劇烈震蕩的“紀元之腦”，聲音清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嘲諷。
    “想知道人類真正的起點在哪裏嗎？”
    “那就別隻盯著林淵一個人看。”
    “來吧——係統賴以存在的根源，我帶你們，一起親手打碎它。”
    這是她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從聯盟最深處換回來的係統源碼核心。
    一件足以顛覆整個現有秩序的禁忌之物。
    她原本準備將其秘密移交給聯盟最高層進行研究，試圖找到修複或超越現有體係的可能。
    但此刻，她選擇將其獻給——林淵。
    林淵側過頭，平靜的目光落在蘇婉晴沾染著些許塵埃的臉頰上。
    “你不該來。”
    蘇婉晴的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卻帶著釋然的輕笑。
    “不來，我怕你將來沒人替你收屍。”
    林淵沒有再多言。
    他伸出手，從蘇婉晴顫抖的指尖，接過了那枚冰涼的，卻又仿佛承載著整個時代重量的“係統源碼核心”。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不規則的碎片，然後，再次抬眼望向天空那道已然開始崩潰的龐大意識體。
    “我來打。”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然後，我讓你們，全都徹底消失。”
    無形的意識波動如同海嘯般瘋狂激蕩，“紀元之腦”那龐大的人形輪廓開始劇烈的閃爍、變形，發出陣陣刺耳的，非物質層麵的哀嚎。
    整座城市，在這一刻，徹底進入了戰前的絕對凍結狀態。
    空氣凝固。
    萬物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