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他和兄弟們常做。
    無論興奮欣喜，還是傷心失意，撞兩下，是分享，也是分擔，是安慰，也是陪伴。
    這是他和兄弟們獨有的小動作。
    隻為告訴對方，你還有兄弟可以並肩。
    雖認識時間尚短，但有時，判斷一個人能不能成為兄弟，瞬間足矣。
    這人選擇留有底線的那一刻，就已經算是半隻腳踏入他的兄弟陣營了。
    颯風望進那雙堅定的漆黑眼眸中，想著“兄弟”這兩個字。
    他看出了葉峰的認真和沒出口的安撫。
    有什麽暖烘烘的東西流過心底，讓他感覺到了熨帖。
    這種感覺，也未曾有過。
    他沉默半晌，忽輕聲確認：“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睜眼到現在，從排斥到接受，再到此刻的莫名歡喜，竟如此輕易。
    弄得他都以為自己是個多隨意的人了。
    葉峰點頭，回得堅定：“隻要你需要，兄弟為你保駕護航。”
    他不知為什麽會到這裏來，也不知以後將要向哪裏走。
    但有兄弟可比肩，這已經是極大的幸事了。
    淩晨三點。
    夜色深濃，喧囂散去。
    繁忙的一天即將結束，歸於平靜。
    精神力訓練館中，葉峰大汗淋漓地摘下頭罩，全身熱氣騰騰。
    這時候如果能紮個猛子遊個泳或衝個涼水澡，該是一件多麽暢快淋漓的事啊。
    可惜，第八星球上的水資源稀少而珍貴，這個要求算得上是奢侈的。
    “如果我是個仿真機器人就好了。”
    葉峰邊說邊抬胳膊擦汗：“至少不會出這麽多汗，洗澡也不暢快。”
    “別的星球不至於這樣。”
    颯風伸手接過葉峰手裏的麵罩，遞給正在收拾設備的服務型機器人。
    “奇怪，隻喝濃縮水竟然也能出這麽多的汗？”
    葉峰半是感慨，半是驚訝。
    颯風也不嫌煩，隨口答疑：“濃縮水是最先進的發明之一，否則，人類可能早就滅絕了。”
    “可同時也失去了很多樂趣啊！”
    葉峰邊說邊大喇喇地脫掉了防護服，轉身放進清潔消毒櫃，赤著走進了角落的洗浴室。
    颯風扭開臉，垂下眼瞼。
    葉峰那邊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在軍營、在澡堂子，大家都是說脫就脫，壓根沒人會顧忌什麽。
    脫得慢了，反倒不正常。
    葉峰躺進裏間的懸浮床，繼續之前的感歎：“就比如說洗澡，竟然是躺著的，而且完全機械化，真是一點都不暢快。”
    四周同時伸出幾隻觸手來，有少量水流噴出，打濕了葉峰的頭發和身體，緊接著給全身上下抹上清潔液。
    葉峰抬了抬左胳膊，將受傷的位置避開。
    那些觸手揉搓片刻後再有水噴出清洗幹淨，整個過程隻短短幾分鍾。
    像夏天路邊便捷的洗車服務。
    “真是吝嗇又高效。”
    葉峰吐槽著，走了出來。
    整體還算清爽，舒服多了。
    葉峰低頭捏捏細瘦的胳膊，眉頭微皺：“這肌肉要想練結實，至少得一個月。”
    此時颯風正站在屋子中央，張著胳膊，讓服務型機器人給機器身體做日常保養與維護。
    一副慣常被人伺候的模樣。
    見葉峰出來滿地晃悠，白花花的，仍毫無顧忌，他暗歎口氣。
    出聲：“你脫衣服一直這麽無所顧忌的嗎？”
    葉峰納悶：“要顧忌什麽？！都是大老爺們，難道說……”
    他放下胳膊，腦袋故意往颯風那邊湊了湊，擠眉弄眼道：“你是女人？”
    “你看我像女人？”
    颯風眼皮撩著，細細打量葉峰被揉搓得微紅的臉，細長眼角眯起，莫名很危險。
    他又反問了句：“你顧忌的隻有女人？”
    葉峰驚訝：“不然呢？”
    颯風君子地半背過身，慢條斯理地調整著關節位置。
    意味深長地道：“看來，這個世界你不了解的事還很多。”
    葉峰一臉不以為然：“就算是顧忌那也不用顧忌你啊。”
    “哦？為什麽？”
    颯風停下手裏動作，回過頭掃了他一眼，一副要好好聽聽的架勢。
    在帝國，如果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這麽說，那可不止是字麵意思，還是一種變相拒絕，代表的是：
    你沒戲。
    “我們共用一個身體，你想看什麽看不著，還要什麽顧忌。”
    葉峰一副這還用說的樣子。
    “倒也是。”
    颯風想想，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確實，他們本就約等於一個人。
    這麽一想，他莫名又覺得有些愉悅。
    葉峰拉開潔淨櫃，掏出這麽一會兒就已經消毒幹淨的防護服，一抖手穿上了。
    兩人回到休息的地方，葉峰躺進像彈殼一樣的金屬休息艙，沒有立即啟動睡眠模式。
    在一片安靜的漆黑中，長長地吐出了口氣，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
    他以為一鬆懈下來，自己的身體會異常酸疼疲累，可是並沒有。
    他不由暗自稱奇，看來這副小身板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更耐用些。
    這一天發生的事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來回晃了好幾圈，感覺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颯風？”
    “叫哥。”
    葉峰失笑：“……要不要這麽認真。”
    “要，願賭服輸。而且，你答應的事也要做到才好。”
    颯風的聲音裏有著認真的味道。
    維裏斯仿真機器人就在休息艙旁席地而坐，視線低垂，靜靜地融在黑暗中，內心的思緒也在這暗夜裏浮浮沉沉。
    他清楚，兩人之間的距離能有多大。
    這距離，想跨越並不容易。
    而就在剛才，他又改變了之前的想法。
    他希望葉峰能跟他一起回去，但並非追隨，而是並肩。
    這個想法他並沒有深入去探究，隻知道發自心底，近乎本能。
    雖然，他的身邊並不安全，甚至可以說是危機重重，但他就是想任性一回。
    他希望這個人能始終陪在他身邊，不離左右。
    葉峰聽出了那幾分認真，也帶了幾分鄭重：“我葉峰答應的事向來會做到。”
    颯風再次確認：“不懼千難萬險？”
    葉峰回得毫無遲疑：“自然，不懼千難萬險。”
    “那就好。”
    颯風心中微微安定，又問：“你剛剛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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