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副單薄的長相，細瘦的骨架，怎麽就有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呢？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一個人。
    連以前那個讓他恨之入骨整日琢磨著如何弄死的人，都沒這麽正眼看過。
    這人，真是頻頻讓他意外啊！
    他還真就很想探究一下，這人，到底是假偽善，還是真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本心如此。
    “愚、蠢。”麵具男望進葉峰漆黑如墨的眼底，輕輕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葉峰神色不動，不置可否。
    那眼底的墨色依然穩若磐石，沒有撼動半分。
    麵具男輕笑一聲：“你可想好了，我的人情可不是那麽好欠的。”
    葉峰朗聲道：“我既然說了，自然就沒有後悔的道理。你放心，隻要不違背原則道義，但凡我能做到的，必定盡心盡力。”
    他挺胸站立，眼神幹淨透亮，裏麵自有一股肆意坦蕩，不見一絲陰霾與喪氣。
    就好像事無不可對人言一樣。
    真是幹淨得，讓人心生羨慕嫉妒啊。
    麵具男又盯著葉峰看了半晌，忽意味不明地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葉峰沒回話，也沒點頭。
    他其實不想知道。
    麵具男也沒給他多少反應時間，看著他的眼睛，清晰說道：
    “記住，我叫燕梟。你總要記清楚，你欠的人情是誰的。”
    他始終盯著葉峰。
    見那漆黑眼底即使在聽到“燕梟”這兩個字時，也沒有浮上任何類似倉惶驚恐或是厭惡唾棄的情緒來。
    有的，隻是堅定無畏，清透幹淨，甚至，還帶著一絲平和與寬容。
    他忽然發現，這人的眉間，竟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就那麽坦坦蕩蕩地，如清風朗月。
    燕梟忽然收了笑，深看了葉峰一眼，而後轉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葉峰覺得，聽了龍颯的話後，他對這人就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總之，就是沒法像對裴煥之流那樣純然的厭惡。
    而且他也不想和這種瘋批大佬硬杠上，想著能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龍颯破天荒地沒有立即出聲。
    他能感覺到，燕梟這人看葉峰時的眼神不同，多了幾分認真。
    一個瘋子的認真，可不會是什麽好事。
    燕梟的人撤得很快，在所有人還沒有真正緩過神來時，他們就已經坐著自己的戰艦消失於星際中了。
    眾人呆呆注視著那“煞神”遠去，才終於意識到，安全了，危機解除。
    然後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相互訴說著劫後餘生的心情，安撫著虛驚一場的神經。
    有人拿出治療儀，齜牙咧嘴地治傷，嘴裏罵罵咧咧。
    看著這生動鮮活的場麵，葉峰想起了以前看到的那句話——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人，永遠是最具生機的存在。
    一個人情，換來這些，葉峰覺得還是很值得的。
    龍颯想起那個人情，有些不舒服：“你太胡來了。”
    “放心，我有數，我是答應了那人一個人情，但裏麵也不是沒留有餘地，至少也得是不違背道義的，我認同的事才能做。”
    葉峰邊往座位處走邊轉移話題：“說到這個，我們那有一位武俠小說大師，他寫了一本書，裏麵有類似情節，我給你講講啊……”
    此處省略千字廢話，總之是成功堵住了龍颯幾次要出口訓誡的話。
    葉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長呼出一口氣。
    “哥哥。”一聲脆脆甜甜的童音響起。
    葉峰回神，見是之前救起的那個小男孩，正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一張青紫未消的臉，認認真真地繃著。
    幾縷頭發毛躁地支棱翹著，葉峰伸手呼嚕幾下，也沒壓下去。
    目光掃過周圍，見男孩媽媽就在幾步遠的另一個座位坐著，有點忐忑地看著這邊。
    目露抱歉感激，估計怕打擾了他。
    葉峰笑笑表示沒事。
    低頭看著男孩，拍拍身側懸浮椅。
    小男孩立即咧開嘴笑了，樂顛顛地爬上來，緊緊挨著葉峰坐下。
    “哥哥，你是爸爸嗎？”
    小男孩崇拜地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問。
    葉峰被男孩奇怪的邏輯逗笑了：“哥哥怎麽會是爸爸呢？”
    “不是嗎？”男孩眼裏的光弱了些，“可媽媽說，如果我有危險，爸爸就會從天上下來，保護我的。”
    葉峰從話裏聽出了些不尋常：“你沒見過爸爸嗎？”
    男孩失落地搖頭：“媽媽說，爸爸要一直留在天上打怪獸。”
    又不無炫耀地道：“但我爸爸超級厲害，是超級大英雄。”
    頭頂那幾簇毛隨著小腦袋的搖晃顫巍巍地一動一動，睫毛閃動，眼中已不見失落，是孩童特有的驕傲與純真。
    為了護住這份童真，他的身邊一定有人付出了很多。
    葉峰拍拍他的小腦袋，笑著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清脆回答：“我叫白朗。”
    “好，白朗，你聽著。”葉峰微俯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神情溫和。
    “你爸爸是個比哥哥還要厲害的超級大英雄，他正在做一件光榮又神秘的任務。
    “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了。”
    到那個時候，眼前這個男孩也就真正成長了。
    也會明白，為了生存，每個人都有不得不背負的東西。
    白朗重重點頭，信誓旦旦：“我會的！我以後會去找爸爸，和爸爸一起打異獸。
    “媽媽說不能打擾爸爸，可是我有時候會想爸爸，會想跟爸爸說話，怎麽辦。”
    說到後來又有些可憐兮兮。
    葉峰忍不住又伸手順了順男孩頭頂立著的那幾縷毛。
    發絲是獨屬於稚童的柔軟，卻偏偏怎麽壓也壓不住。
    就像野地裏生根抽芽的幼苗，誰也壓不住那份成長和執著。
    這就是不管多少空洞的大道理和毒雞湯都壓製不住的，對父愛的執著和渴望吧。
    唉，看來不得不拿出點哄騙小孩子的壓箱底招數了。
    “這樣，哥哥給你做個可以給爸爸傳話的秘密信使怎麽樣？”
    白朗的眼睛亮了，連連點頭。
    葉峰從桌上拽過來本書，把沒幾個字的扉頁扯下來，邊想邊比劃著疊。
    有些生澀，疊得磕磕絆絆。
    有的地方拆了疊疊了拆，來來回回好幾遍。
    難得白朗小朋友始終不離不棄，坐在邊上認真看著，期待值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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