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梟麵前那個，壓根蓋子都沒掀就跟著一起撤了。
    緊跟著又上來兩個仿真機器人，夜安放下盤子，親自打開蓋子，偷偷觀察著葉峰的神色，醞釀好下一個借口……
    葉峰鬆口氣，是一小碗湯。
    也不知都是些什麽，但至少能入口。
    夜安暗中鬆了口氣，對麵燕梟也鬆了口氣。
    菜一道道上來，每一道都精致小巧，量很少，擺盤漂亮。
    葉峰一道道嚐過去，味道還可以，但也沒有多驚豔。
    直到有一道菜上來，終於點亮了他的眼睛。
    烤肉！
    一條條小手指粗細的肉排，整整齊齊碼在小烤盤上。
    也不知是什麽動物的肉，但油光鋥亮，香味四竄。
    葉峰的口水當即就被勾下來了。
    一口下去，肉厚實，軟彈有嚼勁。香！
    瞬間覺得之前所有的荼毒都是值得的！
    葉峰開始大快朵頤起來，每個肉條裏麵都有一根極細的骨頭，他邊吃邊剔，不一會就碼了一小撮。
    燕梟看對麵的葉峰吃得專心，兩腮不停鼓動著，動作快但不粗魯，裏麵還有股灑脫不羈的豪放勁兒。
    沒人在他這這麽肆意地吃過東西。
    他也從不覺得什麽東西能美味到讓人覺得如此暢快滿足。
    一直以來，再好的食物在他這都味同嚼蠟。
    他不停折磨人，不停踐踏人性，想要的，無非就是那掌控欲被滿足後的片刻歡愉。
    那點滿足所帶來的甜，就如同無邊苦海裏的一粒微糖。
    雖微末，卻還是能讓他知曉，人生不是隻有苦的。
    可是，無論他再如何追逐，卻依舊越來越空虛。
    這種簡單的幸福，讓他望塵莫及，卻又渴望至極。
    真的有那麽好吃嗎？
    燕梟也棄了餐具，學葉峰那樣用手拿著肉條，張嘴咬了下去。
    夜安覺得自己看到了極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們主上，一向厭食的主上，竟然跟著吃了整整一盤香酥鯨排！
    他不由重新評估了一下葉峰此人的影響力。
    不得了！
    飯畢，葉峰跟著燕梟熟悉莊園地形。
    已經不早了，但莊園內卻亮如白晝。
    夜安不遠不近地綴著。
    燕梟的這處莊園設計得極其簡單，簡單又奢侈。
    除了一棟看起來科技感十足的高端建築外，其餘東西很少，卻透著十足的高端貴氣，一看就價值不菲。
    葉峰隱約猜想，燕梟這人或許是喜歡的東西不多。
    但這樣倒也視野開闊，什麽都一目了然。
    轉頭間他看到有個手下模樣的人走到夜安近前，交給他一樣東西。
    夜安抬頭看了眼燕梟，似在猶豫要不要過來打擾。
    葉峰識趣開口：“燕少好像有事要忙，我自己轉轉就行。”
    “沒事，不忙。”燕梟衝夜安抬抬手，夜安溜溜地跑過來，雙手奉上一張極講究的燙金請帖。
    “主上，五日後帝國皇家夜宴，邀請您參加。”
    “不去。”燕梟頓覺索然無味，這種事無趣得很，他極少參加。
    “是。”夜安也早已預料到了。
    這種事十次裏有八次主上是不會參加的，但誰也不敢不請示。
    燕梟抬眼卻看到了葉峰臉上一閃而逝的沉思，他驀地出聲：“回來。”
    夜安忙站住，恭恭敬敬走回來。
    他從這兩個字裏，隱約聽出來主上晴轉多雲的不美麗心情。
    燕梟伸手把請帖拿了過來，漫不經心地揮揮手，夜安退後。
    “你猜，這個宴會龍颯會不會去呢？”
    燕梟意味深長地打量著葉峰，隨手擺弄著請帖，唇角上挑，又恢複了幾分剛見麵時的陰晴不定。
    葉峰笑了，回視著他。
    “燕少不是說了，他不認識一個叫葉峰的，那他去或是不去都沒什麽意義。我管不著，也猜不著。”
    燕梟點點頭，意味不明地說道：“也對，那……你要不要去確認一下，他到底認不認識一個叫葉峰的呢？”
    “不必了，”葉峰一口回絕，“燕少說不認識那就不認識。
    “認不認識無所謂，去不去也都無所謂，順其自然就好。”
    “而且，”他看著燕梟忽地笑了，同樣若有深意，“他今天不認識，或許哪天就又突然認識了呢。
    “就像我突然在燕少這裏醒過來一樣，一切皆有可能。是吧，燕少。”
    他算是確認了，這人肯定對龍颯有敵意，隻要一提到就陰陽怪氣的那種。
    所以，他就算是想找龍颯，也不可能是當著這個人的麵。
    再說了，他現在沒有終端，還不能自由行動，時機沒到，怎麽可能輕舉妄動。
    “嗬嗬，一切皆有可能。”燕梟重複著這幾個字，邪肆冷笑，帶著些自嘲意味。
    “我倒是希望一切皆有可能，可惜啊……”
    可惜這種充滿希望的詞隻屬於葉峰這種生長在陽光下的人。
    他是暗夜裏腐爛的肉，苦苦熬了多年，等來的，得來的，隻有更深的腐朽和虛妄。
    一瞬間，一股煩躁情緒又襲上心頭。
    這一刻，他似乎又清晰感受到了他和葉峰之間的那道鴻溝。
    涇渭分明，不可逾越。
    是夜。
    燕梟站在落地金屬籠前，注視著裏麵醜陋不堪的龐然大物。
    即使睡著也依然時不時從喉間發出暴躁的低吼。
    腦袋磨蹭撞擊著柵欄，似是極不耐煩這種束縛，可是又無法擺脫。
    他的心裏，也住著一頭野獸。
    一隻被餓了很久、困了很久的野獸。
    始終狂躁壓抑，卻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它，也想得到安歇。
    燕梟輕抬手臂，夜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旁，恭敬聽命。
    “把所有籠子都拆了，異獸都處理了。告訴所有人，在葉少麵前，不要亂說話。”
    他不想嚇著他。
    其實，與其說嚇著，不如說，是怕葉峰厭惡。
    這人悍不畏死，怎麽可能輕易被嚇到呢？
    是這人心裏太過幹淨了。幹淨得，容不下他這些汙濁事。
    他看著有人上前，拆籠子的拆籠子，拉異獸的拉異獸。
    一個個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怕他如猛獸，避他如蛇蠍。
    所有這些人，除了怕他，還是怕他。
    燕梟忽地自嘲一笑，所有的人和事似乎都在提醒著他和葉峰之間的距離有多大。
    可心底裏的掙紮又總是會不甘心地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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