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喉嚨酸軟，懦弱地像個小孩，他不敢承認這現實。
    隻是那倒映出他影子的血泊告訴了蕭昀赤裸裸的真相。
    周瀲光似乎真的死了。
    他認出了自己，卻為了保護他，即使沒有靈力護身，也挺身而出，然後——被那賤人害死了！
    風停了，時光慢了腳步。
    側耳聆聽，這城中的劍都在發出悲鳴！
    蕭昀的心髒像是被萬劍穿過，疼的他連說話都顫抖。
    血淚落進那血泊中，渾然一體，好似他二人從來就沒有分別過。
    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錯、錯、錯。人如舊，卻相離，淚痕紅浥薄綃透。
    霜雪落，青山外。他書雖在，此情難托。莫、莫、莫！改自陸遊的《釵頭鳳》）
    蕭昀緊緊揪著胸口的肉，指尖處溢出血來，他閉著眼睛，不願相信這一切發生的竟然如此之快。
    眼中泣血模糊了他的心神，蕭昀跪倒在地上，不遠處是他斜插在地上的劍，劍身顫抖，發出的劍鳴之聲如泣如訴。
    “為什麽？為什麽！”蕭昀的怒吼終於傳出胸腔。
    難道就因為他是通透劍體嗎？就因為他這把劍，注定就會傷害他心愛的人？
    蕭昀從來是離群索居，隻是因為當年小老頭一句玩笑般的話“劍，再如何收斂，都是有鋒芒的，劍乃是殺伐之器，靠近它的人終究會落得一身傷。”
    蕭昀小時候從不信那老頭神神叨叨，他很清楚地知道誰對他好，他會對誰好。
    他永遠記得，那人寵溺而溫柔的笑容，在一輪輪孤寂的月圓之夜溫暖了他的舊夢。
    皇帝相信那老頭的話，母親也相信那老頭的話，周圍的宮女太監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隻有周瀲光不相信，隻有周瀲光待他如常。
    深夜的宮巷又冷又幽暗，大哥的掌心卻如此溫暖，他的手放在大哥的掌心中，便是離群索居的孤帆回到了為它點亮的燈塔。
    小時候，蕭昀知道這叫依賴，後來，蕭昀更願意稱它為“愛”。
    這是大哥對他的愛護，是他發誓要用生生世世回饋的最珍貴。
    後麵，即使不得不跟著老頭去山上修行，他也拒絕了修劍道。
    “若是我修劍會傷害我愛的人，那我這輩子做個碌碌無為的小修又何妨？”
    蕭昀氣得老頭吹胡子瞪眼，最終同意了蕭昀先修行他道。
    老頭很是胸有成竹：“不管如何，你總歸會走上劍道之路的。這是你的命！你的宿命！”
    宿命？宿命！
    蕭昀修了無情道，他想，若是不生情，是不是就不會傷害到大哥。
    無情大道，真的很難，他花了許多年，才築基，又花了很多功夫，才修得金丹。
    有時，路過劍峰，看見那些弟子練著劍法，他隻消得一眼便貫穿於心，隻要握上木劍，他便能聽見冥冥之中有一道聲音在呼喚他——
    這才是他該走的路！他天生便是劍的寵兒。
    大哥病逝那日，無情道道心破碎，他嘔了一地血，卻不及心中的悲戚。
    蕭昀知道，他的確不適合修無情道，對他的情之深切，足以破無情。蕭昀撿起劍，在老頭殿外跪了一夜，他對老頭道：“我要修劍道。”
    蕭昀在劍道上的天賦和造詣足以震驚整個修仙界——從金丹破滅到重修衝上化神期，他隻用了不到五年。
    突破化神的那一月圓之夜，他伸出五指，對準明月，月輝流轉在指腹的繭子上，蕭昀道：“這就是我的命嗎？不過，我再也不會在乎了……”
    放屁啊！！！他怎麽可能不在乎，他在乎！他在乎的不得了！
    蕭昀小心翼翼地將那匕首從周瀲光身體中拔出。
    有風蕭瑟起，蘭昀清消減，蕭昀伸出手，將周瀲光抱入懷中，正如昨日他對他做的動作一般。
    滿頭烏發隨風張狂，墨瞳失色。隻是刹那，一頭烏發化白絲，一雙血瞳點綴。
    白衣染血，少年人再無少年。
    “哥，回家。”
    蕭昀聲音沙啞，他指尖翻動，一瓶瓶舉世難尋的愈傷靈藥被他揮灑在周瀲光的身體上。
    直到心口、身上最後一道傷痕消失。
    “劍瘋……”孟玨正要說話。
    卻被一旁的洛夢丹攔下，她眼中忌憚之意更甚幾分，對著孟玨、牛姣姣傳音入耳：“不要上前！他已經瘋了……”
    龐大的靈力從蕭昀身上四散撲出，便是那海上驚濤席卷推開，巨大的靈壓叫其餘三人叫苦不能。
    不遠處的慢著緩緩飛起，一道道靈力和劍氣環繞著它瘋狂盤旋。
    這颶風還未散去！
    牛姣姣忍不住發聲道：“他……他倒底要做什麽！”
    洛夢丹見識最廣，又深諳人心繁冗，此刻也不由得沉聲答道：“他要破開瀛洲屏障，帶著他……他哥哥回家去。”
    她終究沒將“屍體”一次脫口去，恐引來蕭昀遷怒。
    孟玨此時也變了臉色，眼中驚慌神色更甚：“這等靈力！難不成他要強行突破合體？”
    “我等此時逃——來不及了！”牛姣姣奮力掐訣，再次勉力凝出一輪彎月，“何不此時放下偏頗，共同凝聚一道護身屏障，等他劍氣炸開，至少能護住三分！”
    洛夢丹沒有說話，隻是無聲地將靈力禦起，同牛姣姣一同凝聚起那護身法罩。
    孟玨亦如此。
    三人沒有管還陷在泥中的薑遠，在他們心中，薑遠早已是死人一個，被雪幼薇那合體大能一掌拍下，還能有什麽個活法。
    合體與化神之間的差距，天上、地下！
    “你若是還想讓他活，最好就此停下。”
    一道詭譎聲音平地而起，在座人竟然無一人察覺這聲音的來源和到來。
    那聲音再次響起：“他心脈還未盡毀，尚有一息之氣，若是遲了時日，哧……”
    正北方向，蕭昀原先所占卜的最後一股無名勢力終於抵達青城城門！
    男人浮於空中，絲毫未受蕭昀磅礴運行的颶風劍氣影響。
    紅衣獵獵，古銅色的膚色鑲綴金飾琳琅，如此霸氣、如此強勢、如此淡然——
    他掌心一翻，竟然硬生生阻止下不斷擴散的毀滅性風暴。
    聞得此言，那暴動的靈氣風暴中心終於有了回應。